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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李严,字正方,本是荆州南阳人士。

昔年曾仕刘表麾下,历任诸郡,薄有能名。

及曹公南下,荆州纷乱,吾不愿屈身事汉贼,遂西奔入蜀,投于刘璋。

然璋暗弱,蜀政宽弛,吾虽得为成都令,终知其非成大事之人。后汉中王提兵入蜀,吾率部归降,再投明主。

吾一生两易其主,于外人眼中,已是反复趋利之徒,声名本就不堪。

更兼吾本荆州人,却西入益州数载,早已与荆州诸公疏远;

吾又非益州人士,不过是外来投附之臣。

于荆于益,皆无根脉,皆非心腹,无依无靠,于朝堂之上,形如浮萍,步步皆危。

荆州旧臣,多以元勋自居,视吾为背主投附之人,轻慢疏离;

益州士族,以家世门第为傲,视吾为荆州来客,猜忌难消。

旧臣难以融入,吾不得不向益州诸公靠拢。若不与益州世家同心,便要被两派一同排挤,再无立足之地。

是以数年来,吾事事为益州发声,处处与本土同心,拼尽全力,也要融入益州,做益州一派之倚仗。

非吾好党争,实乃乱世之中,无根之人,若不攀附一方,必遭倾轧!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轻我,欺我、辱我!

虎威将军赵林,得王上恩宠,手握兵权,骄纵自专,更有其家奴陈安,一介残跛乞儿,竟也敢仗其主威势而目中无人。

前番此子带伤闯我府门,不拜不敬,片刻即去,明为拜访,实为耀武扬威,欺我太甚矣!

吾若忍受此辱,非但我颜面扫地,益州一派,亦会被荆州之众视作软弱可欺!

吾数年苦心融入益州,便成了一场笑话!

昔赵懿有云:

“原斯瘼之所兴,实执政之匪贤。

女谒掩其视听兮,近习秉其威权。

所好则钻皮出其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

虽欲竭诚而尽忠,路绝险而靡缘。”

今观蜀中朝堂,王上虽为明主,然身居深宫,为左右所蔽,听信谗言,任人唯亲,致使小儿僭居高位,把持权柄,肆意横行!

此非近习秉权乎?

吾本荆州人士,两易其主,归降王上,非为求富贵,实为弃暗投明,欲尽忠报国。

然而,吾纵有满腹赤诚,欲为国家鞠躬尽瘁,却因非荆非益、无根无凭,进身无路,报国无门,反遭小人欺凌、两派排挤!

陈安辱我,是欺我无依;赵林纵奴,是轻我势弱;满朝上下,皆顺彼者昌、逆彼者亡。

吾若不谋,必为鱼肉;吾若不争,益州诸公皆遭践踏!

前贤之语,字字泣血,句句如刀,道尽吾今日之遭遇,说尽吾此刻之苦衷。

吾行此谋,非为作乱,非为背主,实乃上有执政不公,下有小人欺压...

某无路可走,无门可投...

某只为自保,只为求存...

乱世朝堂,本就如此...

你既不仁,休怪吾不义...

吾今与糜芳同设此计,污陈安贪墨、构乱军心,非吾嗜杀,非吾好谋,实乃自保之策,亦是为匡扶汉室而除害!

吾深知赵林高居虎威,得王上信重,又根基深厚,不可轻言除之。

故不构谋反之死罪,只攻其贪墨、结党之实,再借市井流言、军营怨声,先污其名,除其鹰犬,再削其之势。

吾之所图,非乱朝纲,非叛王上,只为在这荆益相争的漩涡之中,为无根降臣,为益州一派争一分尊重,求一线生机。

事成,则益州可安,吾亦能立足,得进身之机;事败,则举糜芳通敌私货、构陷忠良之铁证,面奏王上,以清君侧,洗我污名!

身处乱世,其商贾卑下之辈,得数载权柄,已属天幸,本应安分守己...

然其贪得无厌,为一己之私欲而贪赃枉法,竟得保全性命,何其不公!

吾若举其罪而杀之,乃为天理,孰有过哉?

乱世之中,非豪杰不能定,非智者不能存。

吾已无路可退,唯有谋己自保,以计立身,来日方能辅佐明主,匡扶汉室,再造寰宇,还天下以太平!

此中苦楚,一言难尽,天下几人能知?几人能懂?

暗室之中,李严环顾一众心腹朋党,沉声道:

“赵林乃大王心腹爱将,手握重兵,素得信任。

若直言其谋反,大王必不相信,反倒引火烧身!

谋反之书信,非示之与大王,乃示之与朝堂诸公,益州之兵将,满城百姓!

你等只需弹劾陈安贪墨受贿、私结将士、构乱军心之罪。

此罪句句属实,有金饼、有名籍、有市井流言、有军营苦状,件件可证。

至于这谋逆书信,只作‘旁证’,只说是从陈安亲信处搜出,不坐实、不强辩,只教众人心中生疑,疑他陈安有异心,疑他赵林纵容属下,早有私谋。

大王英明,必不会轻信谋反之说。但文武百官、军中士卒、市井百姓见了此信,如何不疑?

一旦众口铄金,认定陈安是个贪鄙奸佞、包藏祸心之徒!

到那时,我等只问贪墨之罪,不问谋逆之事。

大王纵想保全赵林,也难堵悠悠众口;纵想宽赦陈安,也难平三军之怒。”

“三日后朝会,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只举陈安私受贿赂、构乱军心,

只呈金饼、名籍、流言、人证,

那封伪书,只作‘意外搜出’,轻描淡写带过,点到即止。

切记:欲除之,先污其名;欲弱之,先乱其心。

赵林根基尚厚,不可一蹴而就,先断其一臂...”

许久过后,众人散去。

李严抬头望天,见薄云如纱,笼罩明月,问左右曰:

“糜芳如何了?”

心腹连忙躬身:“回将军,糜芳已联络好市井游侠与营中怨卒,流言明日必起,三日之内必传遍全城!”

李严冷哼一声:“赵林虽勇,却挡不住千夫所指...莽夫...”

言罢又附耳吩咐:

“严密监视糜芳,但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真个是:

南阳客,两易主,

奔蜀投刘意未舒。

荆益之间无寸根,

屈身欲作益州柱。

赵林骄?陈安横?

一辱方寸乱心旌。

造流言,污忠良,

只为求存博庙堂。

谋奸计!造伪证!

清君侧侧藏私佞?

道尽苦衷欺天下,

枉称豪杰定太平。

有道是:

乱世权谋无对错,

千古骂名自招取!

作吧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