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猫停在教堂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后腿一蹬,轻盈地跃起,爪子扣住石缝,沿着斑驳的墙面攀爬而上。
彩窗上映出的光在它身上流转,红、蓝、金色交错,把那小小的身影切割成彩色剪影。
教堂内,【新月】如一把绿色的手术刀,“写”着什么。
地上的男人尸体瘫倒在地,背部裸露。
在那片皮肤上,一行行文字正在浮现——
“『荒野での试练』——旷野受试炼。”
十天黑暗中的磨难,成就了他普奇现在的信心。
随着话音落下,文字在男人背上凝固成形,如烙印一般。
那是救世主四十日不饮不食,直面撒旦诱惑的孤绝时刻。
另一侧,妇女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身体淌开,溅上了拉紧的窗帘,没有溅到始作俑者的身上。
暗红色在布料上缓慢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マナ』——吗哪。”
普奇的内心,一道年轻的倩影闪过。
“那是上帝在荒漠中为以色列人赐下的食粮。”
他单膝跪下,姿态虔诚,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
“『覚悟』——觉悟。”
普奇深深地注视着这个词。
这是耶稣为全人类之罪,甘愿赴死的决心。
“『茨の冠』——荆棘冠冕。”
这是圣人受刑之时,嘲弄与疼痛一同加诸其身。
荆棘刺破过普奇的额头,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
“『云の柱と火の柱』——云柱与火柱。”
这是迷途以色列之民,为引向前路所赐下的天象。
而普奇一路所受到的指引,正如这天象一般,指出了【正确的道路】。
“『ロンギヌスの枪』——朗基努斯之枪。”
这是罗马士兵为确定耶稣死亡,所刺穿耶稣胸膛所用的长矛。
安娜苏曾用子弹贯穿了普奇的心脏,将普奇击杀。
普奇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随后,是最后的密语。”
他伸出手———
“『死より苏る』——死里复活。”
“这些【密语】是我得到救赎,亲身经历的轨迹。”
“也是继迪奥【14句密语】以来的最终补全。”
“【天堂计划】,至此完整。”
【新月】缓缓消失。
普奇站起身,神情平静。
“我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毋庸置疑。”
普奇停笔,地上的男人,发色从根部开始迅速褪去血色。
白色沿着发丝蔓延,短短数息,便覆盖了整个头颅。
凡赛斯坐在一旁,捂着半边脸,指缝间渗出的疼痛,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被窗帘遮住的角落,终于还是开了口。
“神父……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困惑。
“难道说,那对夫妇……不算人类吗?”
“他们不也应该,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吗?”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灶台里残余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是他们的命运。”
普奇语调平稳,几乎温和。
“【觉悟者,恒幸福。】”
凡赛斯皱紧了眉。
“可他们死了。”
“他们应该感到幸福。”
普奇打断了他,语气依旧从容。
“因为他们作为了齿轮——推动全人类走向幸福的齿轮。”
“凡赛斯,齿轮并不需要理解整体,它只需要转动。”
凡赛斯沉默了一瞬,随即抬头,目光闪过了一丝狠戾。
“那如果您的结局也是死亡呢?”
“如果有一天,命运要求您去死。”
“您……真的不会想要改变吗?”
普奇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动摇。
“当然不会。”
他说得极其自然。
“凡赛斯,而且我终究会迎来那一天。”
“到那时,我会坦然面对。”
他走近几步,伸手按在凡赛斯的肩上。
那只手很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命运是一整本书。”
“你所有不喜欢它、厌恶它、想要改变它的念头——”
“本身,也早已写在书页之中。”
“既然晓得了结局,那么无论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就都不会留下遗憾了。”
凡赛斯反驳了普奇,
“不。”
他抬起头,直视普奇。
“如果所谓的【命运】,只是人类用来逃避选择的借口呢?”
普奇看着他,目光深邃。
“质数无需辩解。”
他说。
“它们天生无法被分割。”
“正如【命运】不需要证明自己的真实性。”
“【命运】,本就是世间真理,世界运行的规则,不需要被证明。”
………
“放什么狗屁,【命运】?”
一道清脆、冷静,却带着锋利棱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了教堂的寂静。
“【命运】不过是用来感叹,或者用来解释失败的借口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凡赛斯猛地抬头。
普奇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万物的运行早就存在所谓的‘既定轨道’,而人类却对这条轨道的路径一无所知——”
“那么在‘不可知’的前提下,还反复讨论它,除了用来感叹、用来麻痹自己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地毯上,一处本该静止的阴影,忽然发生了变化。
像是被人从内部揉皱、拉伸——
阴影向上隆起,凝聚,勾勒出清晰的人形轮廓!
下一瞬——
影子“站”了起来。
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女,骤然现身!
她踏出阴影的瞬间,身体前倾,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
手臂在空中划过一条凌厉的弧线——
五指并拢,骨节收紧!
那只手在逼近普奇咽喉的刹那,形态骤变,化作笔直锋锐的“剑”!
冰冷的锋缘,已经稳稳地抵在了普奇的喉结之下。
只要再向前一寸,便是彻底的贯穿。
普奇瞬间被控制住!
“你是……”
凡赛斯下意识地出声,却被少女冷淡地打断。
“波尔沛的养女?”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是谁不重要。”
少女的声音极稳。
“如果你不想死,很简单,普奇神父。”
“三个问题。”
“我问,你答。”
剑锋微微前送,逼迫普奇抬起下巴。
“第一个问题。”
“桥本阳马,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波尔沛?”
普奇没有挣扎,他甚至露出了一个近乎悠然的笑容。
“背叛?谈不上。”
“他本来就是我派遣去波尔沛身边的棋子,让他用他的生命去助波尔沛一臂之力!”
普奇笃定地看向了少女。
“冷静,齐贝林小姐,我并没有害波尔沛,相反,我在帮他。”
“你搞错了。”
“你的弑父仇人不是我,是乔斯达家族的家主———空条·承太郎。”
少女的眼神微动。
“第二个问题。”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石鬼面,本身并没有‘让替身进化’的效果。”
“你在石鬼面里,放了【箭】的碎片吧,就在你和波尔沛第一次交手的时候。”
普奇轻轻一笑,像是在赞赏她的敏锐。
“是啊。”
“我让拥有时间暂停能力的玛蒂尔达逼出了波尔沛的潜能。”
“为的,就是制造一个……能够克制【时间暂停】的替身使者。”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自信。
“波尔沛获得了无上的力量!这股力量原本足以让他甚至连乔鲁诺都能够战胜!”
“可波尔沛的失败,再一次证明了一个事实——”
“是我。”
“也只有我普奇,才能真正理解并打败乔家的血脉。”
“也只有我,才能带领全人类,抵达【天堂】!!!”
普奇看向哈茉莉娅,眼神灼灼!
“齐贝林的丫头,倘若你真的要为你养父复仇,就应该此刻对我———俯首称臣!”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英气的面庞无悲无喜。
然后,她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
“如果现在我在这里杀死你。”
“那么这件事,也在你口中的【命运】之中吗?”
异变突起!
不给普奇任何思考、任何辩解、任何“觉悟”的时间!
刹那之间,少女的手腕猛然一送!
刀锋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