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轻步走至床前,看着还未醒来的贺老夫人,眼里只是毫无波澜的淡漠。
不知道她这位为贺家绸缪算计了一辈子的祖母,有没有想过最终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而贺家现在也被她搅得一团乱。
所有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徐盈,祖母的死真的和你没关系吗?”贺云澈脸色难看,不死心的质问。
茹儿是怎么样的人他最是了解,怎么可能会毒害祖母呢?!
茹儿绝对是被陷害的!
而这府上唯一会陷害茹儿的人,只有徐盈。
徐盈淡淡的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漠,“没关系。”
“大哥刚才也听到了,凶手已经主动认罪了。”徐盈并未看他,平声嘲讽:“我理解大哥心疼妹妹,可是大哥别忘了,贺茹下毒害死的是亲手将你带大的亲祖母,而我才是你的亲妹妹,现在证据确凿,大哥不关心被毒害的祖母,反倒为凶手鸣冤努力将她的罪转嫁到我这个亲妹妹身上,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我知道大哥不喜欢我,可你就算再厌恶,同你一样身体里流着贺家血的人是我,不是贺茹。”徐盈抬眸瞥了他一眼,“弑亲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而贺茹也不是没有先例,徐家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摆着。”
说完直接抬脚离开。
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人,他们对她的偏见和看法,也不重要。
“三少夫人,老爷让你去趟书房。”刚走出院子就被贺承宣身边的下人叫住。
徐盈轻拧眉头,倒也没多大反应,跟着下人走了过去。
推开书房门,房内压抑的气氛扑面而至,贺承宣神色木讷的坐在太师椅上,像是被什么吸干了所有精气神。
徐盈觉得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下人将书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徐盈和贺承宣两人,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父亲,你找我?”徐盈开口打破沉寂的气氛。
贺承宣只简单的说了声“坐吧,”声音干涩的却像是硬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极力压制的悲伤还是从他的话里泄了出来。
看来,贺老夫人的事对他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徐盈乖顺的坐下,没再开口,静静陪他坐着。
良久,贺承宣才开口,却没提贺老夫人的事,“什么时候去青州?”
徐盈:“今晚。”
“这么早,”贺承宣轻声叹了口气,看向徐盈,抿了抿唇拿出一叠银票放到她手边,语气平静冰冷,“这是三万两的银票,到了青州就别再回京城了。”
徐盈垂眸盯着指边的那叠银票,“什么意思?”
“出嫁从夫,以后你和贺云川在青州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回京城了,也不要再来贺家了。”贺承宣没再看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虽说贺云川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念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上,他这辈子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父亲这是要将我赶出贺家?”徐盈问,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本就不该回来的。”贺承宣没有否认,干涩的喉咙淡声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心软让你回到了贺家。”
现在也该及时止损了。
徐盈抿着嘴,不规则的虎牙咬的唇瓣发疼,那股熟悉的苦涩还是在舌尖化开。
这一步算不上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前世,贺家与她断绝关系时,贺承宣也是对她说:“徐盈,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心软让你回到了贺家。”
对于贺家人,她早已在前世就已经对贺家人失望透顶了。
离开贺家,也是她的计划之内,可为什么此刻她还是会感到心痛呢?
还记得她费尽心机终于证明身份来到贺家时,贺承宣也是冷冷的丢给了个贺家表亲的身份,后来为了安抚她,亦或是消除贺茹的忧虑,让她以表亲的身份嫁给贺家养子的贺云川。
那时贺承宣就警告她,“徐盈,在贺家你只是贺云川的妻子,你与贺家也仅仅只有这一层关系。”
从一开始,贺家就容不下她。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徐盈深吸一口气,看着贺承宣苍老疲态的模样,还是问出了那个始终卡在她心口的问题,“父亲,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愿认我?”
为什么要抛弃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答案不重要,与你与我都不重要了。”贺承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再次对她说,“徐盈,过去的痛苦谁也没办法改变,以后的路记得朝前看,别总是沉溺在过往的痛苦了,那些伤痛吞噬掉你前十几年的人生就够了,不值得搭上一生。”
“若是贺云川靠不住,就拿着这笔钱去过你想过的人生吧,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
“我知道了。”徐盈愣了愣,微僵的手指拿过那些银票,起身离开。
问题的答案确实不重要,就算知道答案,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要个答案,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罢了。
贺承宣今天的反应确实让她惊讶。
他应该猜到了贺老夫人的事里面有她的手笔,但他没有问罪。
也没有严惩罪魁祸首的贺茹,哪怕伤心到了极点,还是保住了贺茹。
之前她一直以为贺承宣对贺茹的偏瘫是贺茹的凤命。
今天才明白,他是把贺茹当做亲生女儿疼爱的。
而她不过是沾着他血的,名义上的女儿而已。
简单同林如意道别后,徐盈就坐上了前往青州的马车。
看到马车内收拾好行李一起离开的李太医,徐盈疑惑的问:“李太医也要一起去青州?京城这边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呗,反正老子要回家啦。”李太医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要不是徐盈,他前几日就随着贺云川回青州了。
徐盈只是点点头,没再多问。
“徐盈,我很好奇你究竟对贺老夫人做了什么把她气成那样?”李太医问道。
桂花糕其实有贺茹下的毒,贺老夫人也确实因吃了桂花糕中毒倒了。
但桂花糕里的毒剂量太小了,根本毒不死贺老夫人,贺老夫人其实是被气急攻心晕倒的。
要怪也只怪贺茹太想将罪名嫁祸给贺茹了,画蛇添足串通大夫让徐盈钻了空子。
但凡找个正常的大夫,就能知道贺老夫人是被“气死”的。
“我把贺云盛是被活埋的事告诉她了。”徐盈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难怪!”李太医笑笑,被徐盈这么折磨,贺老夫人现在还能撑住一口气,已经算是命大了,“你不怕她把这事捅出去,让你东窗事发?”
徐盈冷笑的勾勾唇,“李太医应该比我清楚,她就算醒了也说不了话了吧。”
正是清楚贺老夫人的状态,她才能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