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提及过往，语调还算平静，倒是筒子气的不行了，“我呸，也就是那些个糟心玩意儿死的早，但凡落我手里，我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他这辈子，是头一次这么爱一个女人，对她的难过，都是感同身受的。
更别提知道她年轻的时候遭这么多苦了。
有时候想着想着，眼泪都盈满眼眶。
如果，要是有如果的话，周莲从一开始就没嫁给那牲口，反倒是嫁给自己的话，该有多么幸福啊……
“好了，别生气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想，也只是为难自己。”
她看的开，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才是能攥在手里，真真切切的东西。
安抚了两句筒子，周莲唏嘘一声，这才继续的，“这日子啊，刚开始的时候，是真难。
手里的钱，有限。
甭管干啥，都得算计着花用。孩子还小，缠的我走不开身，赚不了钱。”
众所周知，孩子干不了啥，但是她能让你啥都干不了。
带孩子那两年，她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也没吃过一口热乎饭。
现下想想，恍如隔世。
“后面，孩子大了点，我才能松口气。
又熬了几年，遇见了通哥。”
说到这儿，周莲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刚开始，我们俩也没好上，毕竟，我之前在男人的手里栽了那么大一跟头，瞧见男人就怕。
他看我们娘仨可怜，伸手帮了不少忙，我还警惕的来着，怕他打什么歪主意，后面发现，他不只是帮我，还帮我们那边一个孤寡老太太。
她，也可怜，生了七八个孩子，养来养去，居然一个都没立住。
年轻的时候，帮扶过通哥，通哥记着恩情，有余力了，就开始回报。
看见他人品这么好，一来二去的，我就起了心思。”
说罢，周莲爽朗一笑，似乎是想到了几年前，二人刚开始接触时的糗事，满眼都是爱意的看着筒子。
筒子更不好意思，“你、你别这么看我，我、我脸皮薄。”
“看着挺男人一老爷们儿，被我追赶的，节节败退。你们别说，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吴青青了，就连林辰、吴老拐都对这娘们儿另眼相看了。
这年头，勇敢追爱的，还是少数。
筒子更有意思，这话也不是他说的，周莲一说完，那脸红的，跟猴子腚似的。
“啊呀！你这个人，”他讪讪的，“咋啥话都往外头说啊！”
“哈哈哈，实话实说么，他还不好意思呢，说自己长得丑，别耽误我什么的。”
说到这，周莲自己都唏嘘起来了，感慨了一句，“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我这辈子就那个样了，能遇见他，都是三生有幸。
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才送了个可心人儿，过来疼我、爱我的。”
“行了行了，”吴老拐的脸上，也浮现了清浅的笑意，“吃你们两口子一顿饭真费劲啊！咋滴，觉着饭菜弄的不够吃，再给我们塞点别的？”
吴青青也跟着笑呵呵的，“哎呀，姨啊，咱俩可都是寡妇，这家伙，后面的日子，可真是大不一样啊。
有啥秘诀没？传授一下子，咋滴，我后面遇见的，都是烂人呢？”
林辰心想，主要是你接触的环境，里面也没几个好玩意儿啊。
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的。
当下深情款款的，“青青，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难道，是我最近的表现，不好吗？”
吴青青：“……？”
她震惊了，“林辰，你别给我整这不值钱的死出！咱俩的事儿，之前就说的很明白了。你再唧唧歪歪的，我就弄死你。”
“那我喜欢你，还不能追求一下子了？”
“我不喜欢你，我喜欢钱。”
“那我赚的钱，都给你，行吗？”
“你妹呢？不养了？”
“……除了养我妹的钱，剩下的，都给你，行吗？”
“滚犊子！”
众人笑笑闹闹，吴老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一瓶汾酒。
林辰推脱自己不胜酒力，喝了两口，就睡眼朦胧，一脸呆滞。
吴青青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不是，你就这点量啊！”
“你喜欢我吗？”
吴青青：“……”
她告诉自己，醉鬼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深吸一口气，扭头开始灌周谦喝酒。
周谦：“？”
他不敢置信，反手指着自己，“我吗？”
“对呀对呀！”
周谦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吴青青看着这样鲜嫩的小男孩，心情都好了不少。
说到这，难免就想起来林辰。
他，好像年纪也不大。
满打满算，二十岁。
可是，也不知道为啥，甭管面对谁都游刃有余的吴青青，最近总觉着对上林辰的时候，心里会有点不得劲儿。
但是，你要是让她说个一二三四吧。
又说不出来。
最后，吴青青将一切归咎在，林辰总是见缝插针，要跟自己在一块过日子上去。
她已经吃过一次婚姻的苦了，眼下，带着孩子，守着老娘，再养几个相好的，小日子美滋滋，没必要再把自己重新拖到牢笼中去。
这么想着，心里就舒服多了。
趋利避害，吴青青打算离林辰远点。
不喜欢，就不伤害。
往后，还能一起干活儿，赚点黑钱花花。
周谦不一样，年纪小，纯情，还挺可爱的。
要是能春风一度……
想到这里，吴青青猥琐的笑了笑，怎么不算是她赚到了呢？
“来呀～”
吴青青的语气荡漾了不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了，十七八岁，在俺们那片儿，都能抱娃娃了。”
说罢，吴青青挑眉，“再说了，你家里，没催你找对象？”
周谦经不住劝，再就是……
像是吴青青这样的女孩子，于他而言，很是新鲜。
半推半就的，一大口烈酒入喉。
辣的他嘴巴疼，嗓子疼，白生生的小脸，也腾的一下，红了个透。
林辰在旁边看的叹为观止。
乖乖，不过是三两岁的差距，怎么他喝醉了，就显得这么惹人怜爱呢？
瞧瞧，小脸蛋子，跟水蜜桃似的。
“催了，”周谦缓了缓，脸上挂着傻笑，“但是，我想着，先立业，再成家。
不然的话，谁家放心，把、把闺女嫁给我？”
莹莹烛火摇曳，映照着周谦的脸上，显现出十分的认真来，“娶了女孩做妻子，就得、就得负责一辈子的。
我娘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得养活的了妻儿，才行。”
对待家人，永远是疼爱，不是拳脚交加。
这是他从母亲的婚姻中，吸取到的教训。
别人的童年，兴许是幸福的，可他的童年，一片昏暗，要不是有母亲在，怕是……
说到这，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筒子，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来，“就、就像是爹一样。
像爹疼爱我娘，疼爱我和姐姐一样。”
他想当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
日后，等爹娘老了，他也会成为一个孝子。
别人听了，没啥感触，当事人筒子的感触，那叫一个老深了。
听着周谦的剖白，一把年纪了，一点都没忍住，汪叽一声，嗷嗷哭，“小莲，你看，我儿子多疼我，呜呜呜，就算是这时候，让我替他死了，也值了！”
当老子的，不就是想看见这一幕吗？
周谦一看爹哭了，他也忍不住，酒劲上来了，出溜一下窜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筒子的面前。
就在吴老拐以为，他要好好劝说筒子两句，让他开怀一下。
人家噗通一跪，抱着筒子的腿，嗷嗷就是哭，“爹～爹啊！爹！我也想疼你，跟你疼我一样疼你，你、你别老的这么快。
你要是老的太快，那我赶不上趟，到时候，就养不起家了。”
这话说的，让大家伙是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好笑。
你别说，平时看着温吞、腼腆的少年，原来脑瓜子里也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行行，你放心好了。”
筒子很高兴，特别高兴，眼里泪花闪闪，“不为了别人，就为了你们娘几个，我肯定也得多活几年。”
说罢，筒子一拍便宜儿子的肩膀，哈哈一笑，“我啊，还等着抱孙子呢！”
甭管是谁，这时候想的，都是抱孙子！
筒子还想说，如果，你想先立业，再成家的话，那也没什么关系。
你便宜爹我啊！之前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人，多少认识点人，有些门路，跑跑门路，多花点钱，弄个职位，问题也不大。
奈何周谦年纪小，之前也没尝过酒的味道，冷不丁一接触，一下子就醉倒了。
筒子不拍，倒能好点。
一拍，整个人一下子就趴窝了，咕咚一下栽倒在地上。
给筒子都看傻眼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巴掌。
不是，他现在这么牛逼吗？！
“哎呀！”
周莲连忙起身去搀扶儿子，一扭脸，见筒子还在愣神，无奈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把人扶起来。”
“哦哦哦，我这就来。”
最后，周谦是被林辰、筒子给扶到床上的。
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也倒下了，这下子，大家伙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话说，你们这次打算对哪个地方下手？”
周莲有些好奇，“要是分钱的话，能分多少呢？”
她这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苦日子过了太多。
眼下，有机会自然是能捞一笔是一笔，多捞一笔算一笔。
至少，她要给孩子最好的。
儿子还小，找工作，娶媳妇、生孩子，都是用钱的地方。
还有她可怜的女儿兰子，眼下日子也不好过，找的男人，家境不错，只是运道不大好。
公爹性子有些不着调，前段时间，刚刚犯了错，补了厂子好大一笔钱。
家里拿不出，只能把工作卖了，将这个大窟窿给补上。
这么一来，家里的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
尤其是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妯娌，死死盯着兰子进口的每一件东西。
生怕她多吃了一口，吃掉了属于她儿子的口粮。
日子过的，别提多憋屈了。
若是有余力的话，她也要帮衬一下自己的女儿。
娘家强大了，看在娘家的份上，就算是兰子婆家的心思再多、再杂，也得给她收着！
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打算好了孩子，自然也得多打算一下自己，养老钱也得攥在手里。
孩子们，现在都很孝顺，但，也仅仅是现在。
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人心，易变啊！
吴老拐笑了，“没看出来，弟妹，还挺有魄力的，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周莲也笑了，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吴老哥见笑了，说到底都是日子给逼的。如果，日子顺遂、康健的话，谁想弄这些一个搞不好，就会掉脑袋的小动作呢？”
“咱们这动作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吴老拐拿起杯子，沾了沾唇，笑了。
笑容里，夹杂着算计，“也就是够糊口的。”
“我们，喜欢这个糊口。”
筒子看了看周莲，又看了看吴老拐，抿着嘴，半天没吭声。
眉头中，有些思虑。
想干吗？
自然是想的。
他这辈子，没啥别的能耐，就下墓、倒斗的事儿，能说个一二三四五，条条是道的。
尤其是，来找自己帮忙的，还是年少的情谊，过了命的兄弟。
想拒绝吗？
不想的。
但，既然已经金盆洗手了，那再折腾这个，是不是有些显眼了？！
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些舒坦的日子。
压根舍不得将这一切统统打破。
吴老拐看到了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筒子变成这样，症结就在周莲的身上。
也，不在周莲的身上。
说到底，只是看他自己想不想。
不过么……
吴老拐觉着，筒子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坐在他身旁的这个女人想不想。
他笑笑，“算了，这事儿，明天咱们再细细打算，有啥事儿，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