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雨招招手,让服务员为她倒了第三杯热咖啡。
“胜利,这次见面很重要,而且秦云东非常机敏,你不能出现任何疏忽,态度要坦然,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如果被秦云东抓住漏洞,那隐藏的秘密就会不可阻挡的被掀开。所以要尽量少说多听,秦云东要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我的名字,或者约翰彼迪,甚至封启明……那就证明,他很可能已经开始布局调查了。”
丁苗雨略微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
“如果真是被秦云东盯上,我和约翰彼迪会立刻从槐荫新城的项目中撤出,所有与我们相关的资金和空壳公司全部停止运作,以确保查不到你头上。虽然槐荫新城短期内可能出现资金缺口,但这是保住你和项目根基的安全办法。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求安全,再图发展。”
她的语气非常果决,一如既往的强势,不过,她又展现出对辛胜利满满的爱意。
辛胜利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知道丁苗雨和约翰彼迪的撤资,意味着他精心构画的庞大资金拼图瞬间塌了一大块,槐荫新城的启动将面临巨大困难,他的政绩蓝图也会蒙上阴影。
但他更知道,忍痛割爱,总比身败名裂、项目彻底夭折的结果要好很多。
他听到丁苗雨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了他安排好一切,甚至为他的前途心甘情愿做出牺牲,这让他既感动又多了几分愧疚。
“雨姐……这叫我说什么好……谢谢你。为了我,让你受损失了。你放心,只要我辛胜利还在位子上,将来一定……”
辛胜利五味杂陈,这声感谢里包含的情绪颇为复杂。
“胜利,我知道你现在是真诚的,但我最不信任口头承诺。我只希望你过的好,看到你能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才华,姐姐我就非常欣慰了。”
丁苗雨说的很煽情。
她知道越是不索取,越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更有利于捆绑辛胜利的关系。
丁苗雨这是在做长期投资,所谓的感情更多只是手段,更多的是出于自身利益的精算。
辛胜利是她精心挑选,可以长期持有的潜力股。
丁苗雨和秦云东、封老爷子对辛胜利的判断一样,都认为辛胜利是可造之材,未来必是炙手可热的权力明星。
而东大的潜能无限,培植东大新兴势力是丁苗雨的既定方针,她必须要为今后的商业帝国蓝图寻找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
相比于未来的巨大回报,现在暂时的撤退和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保住辛胜利,就是保住她未来的一张王牌。
况且,以她的手段,换个马甲,通过其他渠道重新参与槐荫新城的建设,并非难事,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和成本罢了。
丁苗雨看服务员向她比划了一下手势,知道登机的时间到了。
她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丁苗雨站起身拿出常用的手机,边走边低头向汉密尔顿发信息,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廊桥的人流中。
第二天,上午十点。
詹姆士投行总部那栋历史悠久的石砌大楼,在阴雨和湿冷的空气中还能显示出几分昔日帝国的荣光。
秦云东和武辰,乘坐詹姆士公司专供贵宾的豪华商务车准时抵达。
汉密尔顿西装革履站在董事长楼层的电梯口,一脸笑容地迎接秦云东。
秦云东和他握手寒暄,却敏锐地察觉他的笑容并非发自真心,眼神里有隐藏的不安。
不过,秦云东并没有说出来,在汉密尔顿的陪同下步入会议室。
鹰国头牌投行的董事长的会议室不同凡响。
房间极为宽敞,挑高惊人,从装饰着华丽石膏浮雕的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会议室中央,围绕长度惊人的巨型红木长桌,是二十余把高背扶手椅,椅背高耸,顶端雕刻着詹姆士投行标志性的狮子与王冠纹章。
此时座椅上已经坐着六位衣冠楚楚的金融机构代表。
他们都参与了围剿赫石资本行动,并且获利颇丰,是金融丛林里真正的掠食者。
看到秦云东走进来,所有人都起立鼓掌,既是感谢秦云东给他们带来分食赫石资本的机会,也是对这位誉满欧陆的东大官员致敬。
秦云东被安排在首席主位,他微笑着向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先生们,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同事,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对诸位为维护国际金融市场的基本秩序,促进资本跨境流动的公平与透明,所做出的建设性努力和专业性贡献,表示由衷的赞赏。”
他的措辞非常官方,非常外交辞令。
所有人却一起笑着再次热烈鼓掌。
虽然秦云东没有提赫石资本,没有提围剿,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也理解秦云东的措辞。
作为东大官员,秦云东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承认是他策动对赫石资本的打击,以防被赫石资本拿来大做文章。
秦云东继续说:“健康、稳定、可预期的金融环境,是跨国投资和经济增长的基石。我们始终相信,基于规则的国际合作,是应对复杂挑战、实现互利共赢的最有效途径。”
这几句话,同样是无懈可击的外交语言。
众人频频点头,他们能听出秦云东的弦外之音:
他们和东大合作才赚的盆满钵满,破坏规则、挑战东大的赫石资本已经付出惨重代价。只要继续和东大保持合作,他们的未来还有类似的机会。
秦云东话锋自然一转,引入了今天的核心议题:
“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和朋友们进行深入沟通与交流,重点议题自然是围绕深化双边投资合作。我们愿意与具有全球视野和专业能力的伙伴,共同探索合作新模式,分享发展新红利。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相互尊重、公开透明、互利共赢的基础之上。”
秦云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汉密尔顿有些飘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