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看秦云东不说话,反而有些心虚,担心自己解释得不够圆满,慌忙再次修补,试图进一步淡化:
“其实我们也没有真的觉得投资槐荫新城,目前正在进行非常初步的的市场研究和可行性评估,远未到决策阶段。我们对待任何投资机会,尤其是涉及东大这样重要市场的机会,都会秉持审慎专业的原则,进行全面严格的调查。”
这番补充,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越是强调“初步”、“审慎”,越显得他心中有鬼,想要极力撇清与丁苗雨的关联,但又不敢完全否认对项目的兴趣。
秦云东心中雪亮,脸上却露出理解的微笑,顺着他的话说道:
“你的谨慎代表了专业素养,我非常钦佩。不过,我听辛胜利书记提起过槐荫新城的构想,槐荫市工业化转型基本完成,经济结构优化,必然会拉动城市基础建设全面提升。以目前槐荫市的城市框架和承载力,确实难以满足未来产业升级和人口聚集的需求,新城建设势在必行。单从项目前景看,槐荫新城的确是个好项目。”
秦云东不会因为怀疑辛胜利与丁苗雨可能存在的勾连,就全盘否定槐荫新城建设的必要性。
发展是硬道理,不能因噎废食。
打击犯罪、清除蛀虫,与支持地方合理建设、促进经济发展,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必须分开看待,并行不悖。
但秦云东心里比谁都清楚,汉密尔顿前后矛盾、欲盖弥彰的回答,恰恰反向印证了丁苗雨与詹姆士投行之间,绝不像他最初声称的那样“已无往来”。
辛胜利的突然出现,更是将本就复杂的局面,引向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丁苗雨、封氏集团、詹姆士投行、姜氏集团和辛胜利,正在以“槐荫新城”为焦点,隐隐有形成合流之势。
车子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秦云东和武辰下车,再次向汉密尔顿道谢,并客气地请他上楼喝咖啡。
这只是客套话,并不能当真,更何况汉密尔顿现在哪还敢和秦云东长时间接触。
“秦先生太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现在太晚了,不耽误您休息了。明天到我的公司,我们再详谈。”
汉密尔顿笑容可掬地挥手告别,但眼神深处的那抹猜忌,却久久未能散去。
当他缓缓倒车进入自己家的车库,熄灭引擎,豪华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冬夜细密的雨声敲打在树叶上,加剧了他的紧张不安。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今晚与秦云东的简短交锋,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秦云东……”
汉密尔顿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缓缓靠向车座靠背。
几个月前,那场震惊整个欧洲金融市场,秦云东针对詹姆士投行及其盟友的多空大战,他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詹姆士公司董事长沃特,借助雄厚财力,强横做空叶氏集团股份,并借鹰国司法手段扣押叶氏集团投资公司总经理叶安夏,想以此吞并东大超大型民营企业。
结果,秦云东领导的东大方面联合数家国际资本,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反击,精准打击,手段之老辣,布局之深远,情报之准确,简直匪夷所思。
詹姆士投行在那场战役中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因为误判形势和某些不干净的关联交易,损失惨重,股价暴跌,沃特突发脑梗住院,最终死在病床上。
最后,汉密尔顿临危受命,向秦云东赔礼道歉,并赔款、放人、送出磷酸盐矿,这才换来秦云东休战,詹姆士投行勉强稳住阵脚,得以修复与东大市场的关系。
那一次,他是真的被打怕了。
秦云东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东方官员,更是一个代表着某种不可预测、不可抗拒力量的符号。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在涉及东大核心利益的问题上耍花样,秦云东有无数种方法,能让詹姆士投行在欧洲乃至全球市场再遭重创。
所以,当秦云东突然问出关于丁苗雨和槐荫新城的问题时,汉密尔顿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卷入了秦云东正在追查的某个大案之中。
而这次的核心矛盾,来自那个极度危险的女人——丁苗雨。
在车上,他试图用辛胜利的考察团来搪塞,解释与槐荫新城的接触。
但秦云东那了然于胸的平静目光,意味深长的话,让他明白,自己的说辞根本没能骗过对方。
秦云东只是暂时不想点破,或者说,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回到家中,温暖的书房和壁炉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威士忌,试图镇定心神,但手指依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丁苗雨和槐荫新城项目,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
秦云东的到来,无疑让这颗炸弹的倒计时读秒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不行……不能坐等暴雷……”
汉密尔顿喃喃自语。
必须做点什么,他可不想成为这两股可怕力量对撞时,被碾碎的炮灰。
思前想后,巨大的不安和对秦云东的恐惧,促使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没有声音,似乎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我是汉密尔顿。丁女士,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他下意识压低嗓音,似乎忘了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丁苗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警惕的声音。
“汉密尔顿先生,你有急事?”
丁苗雨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汉密尔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丁女士,我必须告诉你,秦云东已经到了鹰国……”
“你确定秦云东到鹰国了?”
电话那头,丁苗雨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瞬间拔高,显然是出乎意料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