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封启尘的目光从录音笔移向秦云东。颤抖地问。
“临江市人民医院今天上午汇报,老人刚抢救过来,但只能勉强维持,恐怕……撑不过一个月了。”
秦云东长出一口气,凝视着封启尘。
巨大的震惊、悲痛、愧疚、以及对母亲病情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封启尘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个在封氏集团也曾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迷失的孩子,双手捂着脸,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最终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武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半扶半架地将他带回座位,让他坐下。然后,武辰拿起酒瓶,给他面前空了的酒杯,缓缓斟满了酒。
“封启尘,你母亲明确向医院交代,如果你不痛改前非,她不会允许你来探望,也不下葬封寨墓地,因为……她没有脸见列祖列宗。”
秦云东说完又叹口气,目光平和地看着封启尘。
剩下的只有默默等待,给对方释放情绪和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
封天梅的自首和临终嘱托,这来自至亲的最沉重一击,比任何言语劝导都更有力量,彻底击穿了封启尘的心理防御。
同时,这也给了他一个最正当、最无法拒绝的台阶,
秦云东坚信,封启尘会听从母亲的话,不但是为了自我救赎,也是为了让母亲了去心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封启尘的哭声渐渐从嚎啕转为哽咽,又从哽咽变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终于,抽泣声也慢慢平息下来。他依旧捂着脸,仿佛没有勇气面对眼前的一切。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开口:
“秦书记……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封启尘,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母亲说的话。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封氏集团,尤其是与丁苗雨相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秦云东神情郑重地回答。
封启尘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
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和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他拿起面前那杯酒,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今天上午,封启明董事长,还有封启乐总裁,一起去了郊外的蔷薇山庄。那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据说是一些大人物私下会面的场所。他们去见的人,就是丁苗雨。”
秦云东眼神一凝。
丁苗雨果然在鹰国,而且就在这座城市的附近!
这验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丁苗雨早期金融履历始于鹰国,在这里根基深厚,人脉复杂,从上流社会到商界的封氏集团、詹姆斯投行等大型企业,乃至一些灰色地带的势力,如“马尔斯”组织,都可能与她有勾连。
在她被国际刑警通缉、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的情况下,鹰国这个她最熟悉、关系网络最密集的地方,确实可能是她感觉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之一。
这也是秦云东在收到阿超短信、判断丁苗雨可能在欧洲后,第一时间决定赶来鹰国的重要原因。
现在既然已经亲自确认,接下来就要寻找抓捕机会。
封启尘不知道秦云东在想什么,他继续道:
“封启明和丁苗雨具体谈了什么,我不在场,不可能知道细节。但今天下午,封启乐紧急召集了我们这些高级别经理人开会,传达了董事会的会议决定。封启明董事长拍板,封氏集团决定正式进军槐荫市,并把参与建设淮阴新城确定为战略目标。”
封启尘接着说,既然集团高层已经做出决策,他所在的金融部接到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立即开始核算首批投资额度,并着手制定海外资金回流的方案,为后续大规模投资做准备。
槐荫市?
秦云东听罢,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丁苗雨和封氏集团勾连,他并不意外。
但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槐荫市。这略微超出了他之前的预判。
他原以为丁苗雨可能会利用封氏集团的渠道,进行资产转移、隐匿,或者操作海外的金融项目,甚至会从封氏家族挑选出小舞的替代人选。
但结果却是……直接针对w省一个地级市进行大规模投资?
这就让秦云东感到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偏偏是槐荫市?
槐荫在w省是衰败的老工业基地,去年才刚刚完成国企整合和转型,其经济总量在省内只排在中下游水平。
怎么看都不像是丁苗雨喜欢投资的类型。
辛胜利给他提过打算建设槐荫新城的构想,秦云东虽然不反对,但也提醒过辛胜利,槐荫市的财力有限,而全省经历了金融乱象之后也伤了元气,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很难实现辛胜利的规划。
现在丁苗雨怎么知道槐荫新城项目,而且还要推动封氏集团投资?
她真实的企图是什么?
继续金融诈骗洗钱?
建立更隐蔽的利益输送通道?
或者是槐荫本身,有她必须介入的理由?
无数疑问瞬间涌入秦云东脑海。
“封启尘,你们集团投资槐荫的具体领域、合作方、预计规模,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下午的会议只是吹风会,传达了战略方向。具体的项目细节、合作模式、投资协议,肯定只有封启明、封启乐和极少数核心亲信知道。以我现在的职位根本接触不到。不过,既然金融部接到了资金调配的任务,后续肯定会有更具体的方案下来,我会留心。”
封启尘回答的很得体,显示出他作为金融高管的专业素养。
秦云东对此表示理解。
封启尘的职务确实难以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但作为金融部副经理,又是曾经的财务核心,他至少能在资金流动层面提供重要线索,也能感知到集团内部的异常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