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平安朝着他居住的方向走着。
不一会,他已经来到了那巷子门口。
这时,那名和枯瘦小女孩差不多大的男孩也是从那院子走了出来,他看着陈平安,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平安看着这个小男孩,嘴角微勾。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上了学塾便已经知道一些简单道理的孩子,他认真点头,满脸紧张,握着拳头:“嗯,对不起啊,陈公子。”
陈平安听到对方这么说,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我们去那里坐着聊。”
小男孩点头。
不多久,桂花树下。
陈平安坐在一块石头上。
小男孩看着陈平安,最终他率先开口。
“陈公子,我娘在你外出的时候经常走进你的房屋,翻看一些东西,日子久了,发现你并没有注意后,我娘亲便拿了陈公子桌子上的一些书籍,拿回家教我读书识字。,
“我想要拒绝,但是看到我娘亲红着的眼眶,又看着她满是老茧伤痕的手,而且我也很喜欢看书,所以我就看了。”
“看完之后虽然我娘也把书还给了公子,可看了就是看了,内容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就算还了书也不对,我……,
小孩说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陈平安想着随便摆个手,说上两句没关系。
但思来想去后,他点头:“嗯,确实,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小男孩听到这话,身体一抖,但最终他也是点头。
陈平安面带笑容,他略微思索后,直视着这小男孩的目光,再次开口:“愿意听听我给你讲的道理吗?”
小孩闻言立即点头:“好,公子,你说。”
陈平安听到这话,想到了在地球发生的一些事,颇有了一些感慨。
“小时候啊,我曾经去过一个大地方,那个地方的旱厕是公共的。”
“怎么说呢?旱厕可谓是又臭又深,我当时的肠胃非常不好。”
“然后一番解决之后,通畅了,但是却在擦屁股的时候,手上竟然沾染了一些。”
“而在我旁边的那位陌生少年见到如此景象,他竟然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笑了两声,笑声便突然停了下来,当时我被恶心了,直接甩手,竟然把那腌臜之物甩到了他脸上。
陈平安说到这里,想到了一个事情,忍不住地笑着摇头。
小男孩在听到这些话后,睁着大眼睛,幻想了一下,突然间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荒唐,又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好笑。
这小男孩笑着笑着,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陈公子,他并没有了先前的忐忑,
反而还有一种很亲切、拉近距离的感觉。
“那陈公子,然后呢?”
陈平安再次开口:“然后啊,那少年便用他带着的所有纸张,将那腌臜之物擦了个干净。
“但他的脸干净了,但纸却没了,而且他的屎也是已经拉了。”
“这总不能不擦屁股吧?他就这么看着我。”
“我当时擦完了屁股,看着这个少年这样,想到了他先前的幸灾乐祸,心中莫名的有些畅快。”
“不过我最终也是豪气地点头,便对他说,回家拿纸给他。那少年也是点头同意,心怀感激。”
陈平安说完。
他面前的小孩下意识地开口道:“那你最后给他纸了?”
陈平安摇头:“我没给他纸,所以说,那少年就这么一直蹲着。”
“当然,那旱厕的人流量还挺大,他也就顶多多蹲一会而已。”
那小男孩闻言,又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想到那位少年没有纸的样子,又想到了谁让他先前嘲笑陈公子。
但他笑着笑着,笑声便渐渐小了下来。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又似懂非懂,说不清。
陈平安耸耸肩:“现在听起来很好笑,但是到现在我想起来,我觉得错了就是错了,我挺对不起他的,虽然搞笑,但是心中总会有个疙瘩。”
“虽然没有什么大愧疚,毕竟那个地方的茅厕很快就会来人。”
“但是,这也是一个辜负啊。”
片刻后,小男孩认真点头,他指着自己胸口:“对,陈公子你说的对,现在我的心明白了。”
“我如果不对你说,我一直就这么藏在心里,长大后会有愧疚,会有的小疙瘩。”
“这件事虽然是小事,但是永远忘不了。”
“而现在我和你说了,我的心就通畅了。”
陈平安点头:“对呀,所以说,做了事要及时弥补,别到时候像我一样,现在想再送纸都不可能了。”
小男孩认真点头:“对,确实。”
陈平安继续道:“这也是一个顺序问题,你看书可以,但是要和我说。”
小男孩听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的,陈公子。”
陈平安继续道:“那现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舒畅了?”
小男孩点头:“嗯,通畅了,心里没有小疙瘩了。”
陈平安又是嘿嘿一笑:“虽然没有小疙瘩,但是并不能弥补你先前犯的错啊。”
小男孩沉默片刻,最终他伸出一只手:“公子,你打我吧?”
陈平安摇摇头,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好了,打完了。”
小男孩摸了一下脑袋:“公子,就这么敲了一下?”
陈平安笑了笑:“对呀,但是你要记住啊,我只是好说话而已,要是遇到一些硬茬,那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小男孩继续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同时他皱着眉头简单思索:“等会我要多写些大字,或是多为公子做些什么,就当做看书犯错的惩罚。”
陈平安听罢,表示可以。
紧接着,陈平安似有所感,看向那个小院,疑惑开口。
“嗯?小院人呢?哎,我记得这个点你爷爷应该要下棋了吧?你奶奶闲不住,怎么不转悠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也是立即反应过来。
“我爷爷奶奶,他们老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有我娘亲,也是被我奶奶叫走了。”
“我当时还问了一下,我奶奶说我只要安心读书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小男孩说到这里,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
他在陈平安身旁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道:“陈公子,你家那头大黑驴呢?自从我从私塾过来,都没有见到,想摸它的毛了。”
陈平安听到小男孩这么说,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知道那家人在干什么了。
十之八九,是以为把他的驴弄丢了。
要么是在找驴,要么是能躲就躲一躲。
最终,陈平安摸了摸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男孩脑袋。
“没什么事,他们大概是一起散步玩耍吧。”
小男孩撇撇嘴:“我才不信呢!”
“而且我奶奶对我娘亲也不怎么好,我娘亲一向逆来顺受,她们才不会一起玩耍呢。”
陈平安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他看向不远处,竟见到那个鬼鬼祟祟的枯瘦小女孩在偷瞄自己。
被他一看,小女孩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平安见状,对小男孩说道:“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出去走两步。”
小男孩闻言立即点头,没有过多犹豫,立刻朝着小院跑去,去拿那些启蒙书籍。
陈平安也直接起身。
下一刻,他走到一处拐角。
再然后,便看见了那个枯瘦的小女孩。
“呀,你、你发现我了?”
陈平安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偷偷看我干什么?有事?”
陈平安说完,又低头看向这小女孩的手,她的手中竟然还拿着几块石头。
陈平安笑了。
那小女孩也是下意识地将石头扔到了一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平安。
片刻后,她试探开口:“你家的那头驴呢?”
陈平安疑惑:“怎么?你要打我那头驴的主意?”
小女孩立即摇头:“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打你那头大黑驴的主意呢?它长得那么老大,要踹我一脚我可受不了。”
小女孩说到这里,直接转移了话题,嘻嘻一笑:“喂,给我点钱呗。”
陈平安也笑了:“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小女孩想了想:“因为你是好人。”
陈平安气笑:“好人就要给你钱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小女孩又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那个公子,看你这身穿着,一看就是个有钱的,根本不缺钱,给我几两银子就行,就是你塞点牙缝露下的,你不心疼的。”
“但对我来说,我能够买好多的干饼和肉包子,至少能够让我活命啊。”
“而且到了冬天,每年这里都会冻死很多的人,我如果没有钱,就只能够扒那些冻死人身上的破烂衣服,但是扒下来会费很大的劲。”
“你瞧瞧我身上现在穿的这件,就是从那些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要是我有了钱,日子肯定能好过很多,我也会……”
陈平安听她这么说,刚想要再说上两句,但很快,他似有所感。
“喂,你就站在这里啊别动,就贴着墙根,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凑这个热闹。”
小女孩疑惑:“为什么?”
然而这小女孩说完之后,她突然发现在这街道两头,有着两道身影正在朝着这里走来。
凭借着这小女孩的天生感应,她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是满满的恶意。
不过这小女孩也是一个心思活络的,她又看向陈平安:“他们找你的?”
陈平安点头:“对。”
小女孩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下:“那如果我现在出去,他们会把我当成自己人,顺手把我给打死吧?”
陈平安笑道:“是。”
小女孩又看到陈平安那一副不害怕的样子,她的心中快速盘算,随即伸手:“我这是被你给连累了,所以说,给钱。”
陈平安也是笑了:“十个铜板。”
小女孩果断摇头:“不行,至少要一两银子。”
陈平安耸耸肩:“我可以把你扔到墙头的另一边,这样就和你没关系了,钱你自然也会要不到。”
小女孩突然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就是我的亲爹,十文钱就十文钱。”
小女孩说完,似乎害怕陈平安反悔,她继续开口。
“再者你即使把我给丢出去,万一我磕着碰着,你的心不也会很痛吗?”
“而且那两个人要是有一个翻墙头的,我不是也会……”
小女孩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陈平安直接给了她五个铜板。
随即小女孩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蹲到另外一处大树旁的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陈平安在这一刻,朝着不远处的大道走去。
此时,这两道身影已经来到陈平安左右不远处。
左边是一个戴着白纱面罩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衣,红锦裹身,抱着一只琵琶,身姿妖娆,勾人至极。
而右面的则是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裸露的上身,展现出爆炸般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练家子。
至于下半身,则是穿着一条粉红色的长裤。
这一对男女杀气凛然,丝毫不在意现在是白天。
这时,汉子看向陈平安,率先开口。
“外地来的。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马宣,塞外人。”
“有些好事之徒给我起了个绰号,名为粉金刚,就在前不久,有人花重金要买你的脑袋。”
“说你是难得的江湖好手,还说别看你一副书生装扮,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像俞真义那般的老妖怪。”
“这一点我自然是不信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是把我的姘头叫了过来。”
“今天你若是自尽,我能给你留个全尸,你若是反抗,老子把你分八段,想好了没有?”
随着这道粗犷的话音落下,几位路过巷口的百姓听到这话,双腿猛地一抖,迅速转身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也是吓得心头一颤,甚至来不及收拾一些细软,快速逃离。
他们可是记得,若是江湖好手在这里打架,谁知有一场直接打碎了整条街道,那有着大量的普通百姓遭了殃,他们可不会平白无故当这枉死的冤魂。
此时那戴着轻薄面纱的女子,嘴角一扬,看着这些路人,抬手便要拨动手中的琵琶弦。
但也就在下一刻,她忽然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女子莫名心头慌乱一瞬。
她有种感觉,眼前这少年郎看似目光平静,可一旦自己当街杀人,他必定会率先对自己动手。
最终,这女子悠悠叹了口气。
“既然公子不想让他们死,那奴家也就不弹这曲琵琶,为公子送路助兴了。”
这女子说得十分坦荡。
她来这里,本就是帮老相好一同挣这千两黄金。
虽说在她看来,即便陈平安率先动手,自己也未必会死,
可她也不愿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厮杀主力。
何况,她本就不擅长近战厮杀。
陈平安叹了口气,悠悠开口,指向左右两人。
“你是近战强攻的汉子,她是靠琵琶音律杀人的远程,这个组合倒是挺不错。”
汉子听到陈平安这么说,凛然一笑:
“小子,你眼力劲倒是不错,可就算如此,你一会儿也照样是个死字。”
“想好了没有,是被我分作八段,还是自行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