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是陈米，但在秦天的手中，却并没有表现出陈米应有的陈腐味。
相反，这粒粒白瓷般的大米，在牙齿的每一次碰撞下，都在尽情地散发着时间酿出的醇香。
细细品味。
米粒软糯微弹，余味悠长香甜，在这香甜之下，还隐藏着丝丝米醋的清爽，以及白糖和咸盐简单的调和。
搭配干脆亮绿的海苔，一丝丝海的鲜甜涌上舌尖。
“五蚂蚁！”橘右京忍不住惊呼出声。
白米寿司吃的多了，难免有些乏味。
这个时候再来上一口秦天用鸟蛋做的玉子烧寿司。
黄橙橙的玉子烧，绵密松软，香甜温润，还带着一股鸟蛋特有的浓香。
醋饭的酸味平衡了玉子烧的鲜甜，口味更显清淡香甜。
一餐简单的寿司，味道不算艳丽，层次不算丰厚，却是当前条件下能做出的最好味道，而且还恰合现在两人饥肠辘辘的状态。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让人印象深刻。
将“天才培养成天才”，也远不如“将普通的食材发挥到极致”来得高明。
触类旁通之下。
期待着秦天传授刀法的橘右京，也有些明白了秦天厨艺的高明之处。
方才自己还怀疑过师父的厨艺，真是罪过啊。
忏悔之余，橘右京不禁想起了父亲教过自己一句大陆上关于学习的谚语。
怎么说的来着？
玉不琢，不成器……米蒸好了五蚂蚁？
对，就是这个！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师父蒸的米吃起来确实五蚂蚁。
那么他雕琢玉石的能力一定也很不一般。
“师父大人，没想到您不但刀法通透，就连厨艺也如此优秀，竟能用如此简单的食材做出这样的美味。”
橘右京眼睛亮亮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是嘟嘟囔囔的。
“咳咳，哪里哪里，就随便煮煮米饭，调个味罢了。”
“师父大人您太谦虚了，你是大陆人，应当不常吃这寿司，但仍然能做的如此美味，比我在京都地区的寿司仙人那里吃到的还要好吃！”
秦天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道。
“各地饮食习惯不同，但其实做饭的基本原理都是一样的，只要真正理解了食材的变化规律，做什么都不会难吃。”
“就像这做寿司，想要这米粒粒分明，不粘不硬，就需要清洗干净米粒，掌控好火候，蒸熟后再迅速降温，讲究一个快字。”
“这些步骤看似独特细致，其实和做凉面的技巧都是异曲同工的，不同的点，也就是注意好米饭和面食的特质罢了。”
“至于我的刀法方面，全赖于拜了个好师傅，并且我平时做饭切菜什么的，也算是在练习刀法吧。”
嗯，切菜练手速，施展【伏灵九斩】最重要的也是手速，这怎么不算是在练刀呢？
秦天说的委婉，但落在橘右京耳朵里，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做饭也是在练习刀法？搜嘎……”
“好了，你也别夸我了，抓紧时间吃饭吧，武藏都快把寿司吃完了。”
橘右京还想再说，秦天连忙摆手打住。
他感觉再和橘右京聊上一会儿，自己就要成为什么寿司仙人了。
而且以往西施小满她们夸也就罢了，好歹那时候自己做饭是真下功夫了。
但就寿司这种做法简单的东西，秦天是真听不来有人夸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烧了壶开水，结果有人说自己酿了一壶仙露一样。
夸多了自己都嫌尴尬。
但这种感觉，橘右京显然是理解不了的。
毕竟在他看来，秦天做的这些寿司也是足够端上京都贵族餐桌上的美味了。
一顿商业猛夸之后，橘右京继续吃饭。
宫本武藏吃的太快，以至于动不动就噎住，秦天赶紧原地生火，又用废墟中找到的一包陈年茶饼煮了两碗茶水端来。
看着两人吃饭的样子，听着脑海中回馈值不停进账的声音，秦天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同时，他也在回忆。
当初岳父他老人家和血斩师父是怎么教自己刀法的来着。
好像是，示范了一遍，然后让自己去跟着学？
“师父，我们吃完了，是不是可以开始教学了？”就在这时，橘右京迫不及待的发问了。
此话一出，宫本武藏也赶紧咽下口中的米饭，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秦天。
两人都很是期待秦天传授的刀法。
但现在秦天还没回忆完呢，只能连忙摆摆手，顺便往两人碗里又倒满了茶水。
“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这学习刀法也是一样，你们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还是先消化一下比较好。”
消化个屁啊，秦天纯粹是想趁着这会儿赶快回忆一下当初学习刀法时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小技巧罢了。
以往收徒都是教厨艺的，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徒教刀法，可得好好教，不能败坏了自己和血斩师父的名声。
秦天只需要绞尽脑汁地思考教学方式就行了，但他的这两个徒弟，想的显然就要多很多了。
宫本武藏只看懂了秦天示意两人坐下的动作，虽搞不清楚具体用意，但也很乖巧地坐了回去。
一旁的橘右京，却是对秦天的话有了一些独特的思考。
“消化？”
秦天语速有点快，一连串下来又是摇茶又是运动的，给大陆语还不算娴熟的橘右京给整不会了。
最后也就记住个“消化”二字。
橘右京还想询问一番，却见秦天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竭力思考的模样。
他只能悻悻地坐下，与宫本武藏面面相觑。
宫本武藏问道：“（师父他还不教我们刀法吗？）”
橘右京回道：“（师父他说，要我们先消化一下。）”
“（消化？指的是刚刚吃的寿司吗？）”
宫本武藏脑子直，也只能想到这个，但学过大陆语的橘右京想的显然就没这么少。
“（不，我感觉师父他的意思没这么简单。）”
“（消化，在大陆语中是吸收食物的意思，但大陆人也常常用于老师教导学生知识的场景中，我想……）”
“（可师父还什么都没教啊！？）”宫本武藏忍不住打断道。
橘右京却是突然眼前一亮。
“（不！他教了！）”
“（教什么了？）”宫本武藏此刻也有些恨自己不懂一门外语了。
“（师父教了我做寿司的技巧！）”
“（做寿司？）”宫本武藏疑惑了。
不是说要教刀法吗？做寿司又是什么鬼……
“（武藏，这你就不懂了吧，难道你真以为，师父他老人家能在掌握如此强大的刀法的情况下，分心去练习厨艺吗？）”
橘右京再度露出看穿一切的神色。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想通了秦天刀法和厨艺都如此登峰造极的关键。
毕竟刚刚秦天可谓是“明示”了，做饭切菜，就是在练习刀法！
宫本武藏继续露出懵懂的神色，等待橘右京的解答。
就见橘右京自信道：“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师父他呀，日常的做饭，就是在练习刀法！）”
“（做饭就是在练刀？切菜确实会用刀，但这也有点牵强了吧。）”宫本武藏一脸的不信。
这也太扯了。
菜刀和武士刀能一样吗？
“（非也非也。）”
橘右京摇摇头，继续道。
“（我记得大陆武道中有一种训练方法，是将需要练习的招式拆解融合到日常的每一个动作中去练习。）”
“（只要能熟练掌控，一呼一吸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提升实力！）”
“（师父刚刚给我详细讲述了制作寿司的关键步骤，并且特意向我点明了，做寿司突出一个‘快’字，这正和师父的刀法风格不谋而合。）”
“（并且师父给我举例说，做寿司和做凉面都是一样的，只要真正理解好食材的变化规律，那既然做寿司和做凉面是一样的，那菜刀和武士刀又有什么区别呢？）”
橘右京越说眼睛越亮，越说越觉得自己看清了真相，话到最后，他看向秦天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崇拜。
“（武藏，相信我，师父他一定就是在用这种训练方法训练自己）”
“（橘桑，你等一下，我脑子现在有点乱，感觉有五只蚂蚁在爬。）”
宫本武藏捂着脑袋，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一呼一吸间，都在提升实力……？
每时每刻都在变强，这么骇人听闻的训练方式。
他不禁看向一旁的秦天。
此时的秦天，还在回忆那日学习刀法的场景，似乎太过入神，整个人都进入了心流的状态。
双手在无意识地呈手刀状复刻【伏灵九斩】的招式。
手刀迅捷，在空中都挥出了残影。
一如昨晚秦天连斩六人的招式。
宫本武藏见状，再联想到刚刚橘右京的话，立刻惊为天人。
我去，橘桑说的竟然是真的！
难怪师父明明看起来比他们两个年纪还小，但实力却如此强大。
原来他每时每刻都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