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出了云东来的心思,王横山和煦一笑,半开玩笑道,“云家主,请随意。莫要拘束,本统领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大人,说笑了。像大人这般强者,在下平生仅见,这才失了分寸。”闻言,云东来还以笑容,神情也舒了许多。
“听闻,云家主寻我,是有要事相商。本统领记得不曾与云家相交,今日甚是好奇,云家主为何会寻上我。”王横山随意坐了一个位置,这才继续道。
云东来紧随其后,找了一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此事就有些说来话长了,一切还要从我云家出海说起。若是统领大人不急,待我娓娓道来。”
王横山笑了笑,“那本统领就洗耳恭听了。”
接下来,云东来便开始讲述出海之后的事。当然,所有内容是经过他大量改编之后的版本。
整体算下来,大概三真七假。
雷氏截杀的事,自然是没了。天元岛上的事,则是被改编到了海上。
不论是云秉的背叛,亦或者具体的战斗过程,都没有半点真实。只有血魔宗阵亡的情况,以及云家伤亡情况,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真实之一。
“情况,大致是这样的。”说完这些,云东来的喉咙也有了几分干燥,他一手抓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一旁,王横山在听完云东来讲述之后,眉目之间透着沉凝,仿佛在思索话语的真实性。
大概过了数息之后,王横山这才开口道,“没想到,云家主这次出海竟这般凶险。不过,云家主此番前来,倒是帮我解了一个燃眉之急。”
“大人,此话怎讲。”云东来双眼微眯,疑惑地看向王横山。
“近来,本统领一直在追查血魔宗线索,但都没有头绪。今日得见云家主,才明白是我司调查的方向错了。”王横山道。
闻言,云东来心神一震。一切如自家老祖猜测的那般,镇邪司早就开始追查血魔宗了。
他们这些顶级三流世家,都未曾收到相关情报。与其说是镇邪司机密,不如说是,他们云家这个层次的世家还不配接触到。
说到底,他云家也只是三流世家。
若是没有裴青云,就算他云家老祖亲自出马,也只会陨落在那位两位血魔宗宗师手中,甚至连雷氏那一关都未必能过去。
也只有那些二流世家,才是站在陇南郡的顶层世家。
“因缘际会,罢了。若是能帮上统领大人,自然是最好的。这些血魔宗修士,肆意屠戮我大景子民,在下也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云东来道。
“云家主这话,就有些谦虚了。若人人皆是如云家主这般大义,这血魔宗之人,又岂敢犯我大景领土。”说到这里,王横山言语之中透着深深的愤怒,但其中有多少真假,就未尝可知了。
对此,云东来不置可否。只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应承道,“统领大人,谬赞了。”
然而。
下一刻,王横山突然话锋一转,“不知云家主,可否带本统领前往临海域一观。本统领想了解一下,这些血魔宗修士出没的大致方位。”
“这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我云家此次伤亡惨重,唯一的商船也还在维修中。若是想要出海,恐怕有些困难。若是统领大人不急的话,只需等上一些时日了。待我云家将船修好之后,就能出海了。”云东来笑了笑,并未拒绝,但心底里早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王横山纯粹是想白嫖他云家。
出人又出力。
果然,这镇邪司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若不是云家有港口,有海上生意他还真不想掺和血魔宗一事。
哪怕他云家与血魔宗早已结下了血仇。
他云家终究是弱了。
若是硬要去刚血魔宗修士,只能是蚍蜉撼树。
到时仇报不了,云家还有可能完蛋。
为一人,而葬送家族的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更别说,那种打了小的,就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
没哪个家族会这么蠢,明着一个个送死的。
要么一棍棒打死,要么暂时认怂。
或者暗地里使坏。
一个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除了最强者和继位者难以替代,任何人都是能被取代的。
“既然如此,那就暂且作罢。这倒是本统领有些考虑不周了,云家主可莫要见怪。”王横山满脸微笑,语气听起来格外和善。
“哪里哪里,统领大人折煞在下也。”云东来赶忙推诿道。
“云家主初来乍到,想必还不熟悉这府邸内。本统领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就无法陪同云家主了。不如这样,本统领让身边亲卫陪云家主在这府邸内走走。若是日后云家再来府上,也不会迷了路。”王横山道。
“如此甚好。”云东来应道。
见此,王横山呼唤正在门外站着的亲卫李云,“李镇卫,你带云家主在府内逛逛。”
“是。”李云走进偏殿,对着云东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家主,这边请吧。”
“那就,劳烦李镇卫了。”云东来还礼道。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偏殿后方阴影处,一青年男走了出来。
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双目锐利、面若刀削,一身暗黑色宽摆官袍,右肩两道麒麟鎏金,纹路复杂而立体,腰间别着一把入鞘长刀,抬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毫无疑问,眼前的青年男子是一个强者,手下亡魂不在少数。
随着青年男子的出现,王横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整个人看上古井无波。
“刘大人,也看了这么久,可是有什么想说的。”王横山道。
“想法算不上。这云家所提供的情报,倒是和我的推断不谋而合,勉强也算是个意外惊喜。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假,我估摸着勉强能有个一半。”青年男子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哦,看来这云家主也不太老实。刘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他人还未离开,要不要,本官现在给他抓过来。”王横山眉毛一挑,毫不在意道。
“那就不必了。有些情报就足够了,更多重要线索,这云家恐怕也不知晓。再说,这云家主能主动来我镇邪司提供免费情报,若是我们镇把他当犯人审问了,以后谁还敢为我镇邪司办事。”青年男子摇了摇头,拒绝了王横山的提议。
事实上,王横山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一道理,他所言也不过是半奉承的玩笑话。
若青年男子真让他这么做,他反而要犹豫了。
“刘大人,所言极是,倒是本官有些孟浪了。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些血魔宗武者的去向,刘大人可其他安排。”王横山问道。
“再等等。此事过去,已有些时日了。海上之事早已暴露,血魔宗那边也会相应作出改变。以本官对他们的了解,这临海域附近恐怕早没了他们的踪迹。”青年男子解释道。
闻言,王横山也反应了过来。云家回来已经差不多十余日,出海更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耽搁了这么多天,情报的时效性早就大打折扣大了。
更别说,临海域很大。
即便确定了这些血魔宗武者出没区域,想要遇上也不是易事。
想到这里,王横山是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因云东来提供情报所获的好心情,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若当真如此,那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就这么断了。再拖下去,怕是有大事发生。”王横山烦闷道。
“王统领,也不必太过着急,本官心中已有计划。”青年男子神色平静,仿佛成竹在胸。
见青年男子这么说,王横山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一抹笑容,“有刘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若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刘大人尽管提,本官必当全力配合。”
“正巧,我也有一事需王统领帮忙查一查。”青年男子道。
“刘大人,请讲。”
“我对那位云家主提到的裴氏宗师,有些兴趣。根据云家主对两位血魔宗外观描述,本官判断他们所遇到的两位血魔宗宗师,极有可能是血魔宗内门弟子,鲍二和何九。以云家的实力,绝无可能在这两人手中生还。”
“可他们偏偏活着回来了。这位裴氏宗师能做到这一点,实力绝不简单,极其有可能是一位实力接近顶尖宗师的武者。”略微思忖之后,青年男子这才开口道。
“鲍二和何九。”王横山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
要说在大景王朝之中,与血魔宗接触最多的势力,那一定是镇邪司。
镇邪司的职责,除了每年定期清除妖邪以外,便是处理那些流窜到大景疆域内的邪宗弟子。
如血魔宗这般与大景王朝疆域接壤的邪宗,自然而然成为镇邪司负责的重心。
毫不客气的说,镇邪司内有差不多三分之一任务都与血魔宗有关,剩下的任务才是其他邪宗。
也正是如此,关于血魔宗的情报,镇邪司内极为详细。
除了近一两个月晋升的血魔宗内门弟子外,每一位血魔宗内门弟子,镇邪司内都是有着对应档案的。
并且,这些档案各郡镇邪司是通用的。
作为大郡镇邪统领,王横山自是了解过这方面的情报。
只是这类情报太多了,又过于繁杂。
一时间,他并未往两人身上去想。
在青年男子提醒后,他脑中立刻浮现出关于两人的情报。
鲍二和何九,皆是六腑境后期的宗师,实力仅比他弱上一筹。
若是两人联手,他都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在这陇南郡城,本官从未听过说有裴氏这个大族。这裴氏宗师竟有此等实力,能带着云家众人在鲍二和何九手中逃生,有没有可能,双方未正面碰上。”王横山试着猜测道。
“不可能。若当真如此,云家主不可能描述如此详细。除非,这位云家主投靠了鲍二和何九,但这个可能性极小。云家主离开之前,本官就查探过他的体内情况,并未发现有血魔宗留下的种子。”青年男子不假思索就给出了解释。
“若是这样的话,那的确该好好查一查这裴氏宗师。万一是这鲍二和何九学聪明了,只把血魔种留在那位裴氏宗师体内,那我们就中计了。”王横山说道。
“可以,但要尽快一些。说不定,那位裴氏宗师还能帮上忙。”尽管这个可能性极小,但青年男子却并未反驳。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一个个小小的失误,也有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这在镇邪司历史中,都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们镇邪司之人,也只有那些谨小慎微的才能活得更久。
那些狂妄自大者,以生命代价买单。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顺手的事,防范于未然总归没有坏处。
“刘大人,请放心。明日子时之前,本官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云家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盯着。”王横山挺了挺笔直的腰杆,承诺道。
“明日,我等你好消息。”说完这句话,青年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也是这时,王横山也站了起来,对着青年男子喊道,“刘大人慢走,不送。”
看着青年男子离去的背影,王横山眼中流露出一丝精芒。
和王横山不同,这位青年男子并不是陇南郡镇邪司之人,而是一位来自镇魔总司的地级镇邪卫,名为刘三刀。
从官身品阶来说,两人皆是处于同一品阶。只不过,在执行任务期间,下放的地级镇邪卫若有需要,该地镇邪分司必须无条件配合。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王横山才会低上一头。
就在刘三刀离开不久之后,云东来也回到了云家。
与此同时。
裴氏别院内,原本躺在靠椅上裴青云,突然打了喷嚏。
“这大热天,也不冷,莫非是谁在惦记我。”裴青云心中打了个恶寒。
他平日里低调、不张扬,也未曾沾花惹草。
不该如此!
难不成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