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这次护送云家出海,报酬为十万两,七日为限。
要知道寻常顶级三流世家,一年纯收益顶天了,也就七、八十万两,纯收益能到百万级别的都很少见。
更别说裴氏这般,每年盈利超过一百五十万两的了。
云家给了不可谓不丰厚。
日薪超过一万四千两。
这要是多跑上几次,完全可以以一人之力,顶一个普通顶级三流世家一年的收益。
当然,这样的好事也不是随便就有。
若不是云家宗师年纪太大不易出手,绝不可能与裴氏这般交易。
从明面上来说,这次交易绝对是云家纯亏,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事实上,这笔交易云家并不算亏。
像裴青云这般顶级宗师,价格比普通宗师贵那么亿点点,哪里不合理了。
要怪只能怪云家太穷。
裴青云自认为绝没有趁族之危。
一切都是云家自愿的,求着他去的。
他裴氏从来只做正经生意。
……
次日,清晨。
陇南郡,裴氏别院。
裴青云收到了第一批血元草,一共二十五株。
云家效率比他想象中要高。
说是这几日就会送来。
他本以为云家会拖上几日,最好是拖到他护送云家之后。
毕竟。
三日后,他就要送云家出海。云家随便找个理由。
然后。
再拖上几日,他也挑不出毛病。
结果,合作谈成了第二天,云家就给他送来了。
云家的配合,让他很满意。
不少世家最喜欢玩心眼之,美名其曰维护家族的利益。
这话听起来不错,也合情合理。
裴氏这么做,裴青云不反对。
可若是反之,就别怪他裴青云小心眼了。
他裴青云最擅长的就是玩得一手双标。
毕竟,他裴氏向来讲究信誉。
满意归满意,但程序不能少。
裴青云前世最讨厌的就是扯皮,他确认了一遍血元草的数量和药效都没问题后,这才收下。
炼制五脏归元丹主材有了,但辅材他并未带来。
想到这里,裴青云快速在纸上写下所需辅材,并且参杂了其他丹药的所需药材,以防有人一眼看出,这是五脏归元丹的配药。
虽说五脏归元丹的丹方,不是什么人都能什么都知晓,但这种炼丹师购药的店铺,未必没有懂的。
随后,裴青云把裴天林唤来,将单子递到了他的手中,“天林,你按照这个单子上的药材去抓药,每样最好各来三十份。”
裴天林打开单子看了一眼,结合先前所发生的事。
此刻,他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祖多半是要炼丹。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面露喜色,试探着问道,“老祖,您这是要炼丹?”
“话怎么这么多,还想不想要丹药,快去快回。”裴青云没好气地看了裴天林一眼。
“得嘞。”
下一刻,裴天林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与此同时。
雷氏族地,雷渊钦一夜未眠。
通过探子来报,雷渊钦于昨日确认了裴青云的身份。
裴青云亲自造访云家,似乎还谈成了血元草的交易。
这对雷氏绝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若是一位宗师入场,所产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顶级三流世家没落,对任何一个有志于壮大的家族来说,都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雷氏成为三流世家已经有数百年了,距离二流世家也只有一步之遥。
就这么放弃的话,再想到等到这么一个机会,还不知晓需要多少年,极可能等到雷氏衰落的那一天,都等不到。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可这样一来,雷氏极有可能需要面对两位宗师。
想到这里,雷渊钦决定见一见雷氏老祖。
雷氏后山。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能闻见水声,抬步向前,林间空地上,一条小溪静静横卧。流水叮咚,清浅的溪水绕着石块缓缓流淌,为幽深的林子添了几分灵动。
而在小溪的一旁,是一间小茅屋。茅屋简陋,看上有些年月了。
一位胡须皆白老翁戴着斗笠,正坐在小溪边垂钓。
此时此景,任谁见到,都不会把此人与雷氏老祖联系上。
然而。
正当雷渊钦靠近老翁之时,适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渊钦,你来了。”
雷渊钦应了一声,不等他继续开口,老翁回应道,“坐,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先陪我老头子钓钓鱼。”
“好。”雷渊钦点头应道。
一刻钟后,老翁手中竿稍微微颤动了起来。
数息之后,竿稍猛地向水面方向弯曲,紧接着水中产生一股大力,并且顺着竿线袭来,想要拖动鱼竿。
然而。
老翁并不着急,他一手提起鱼竿,轻轻拨动着鱼线。
鱼线在水中不断自动,时而顺流又时而逆流。
不知过了多久,鱼线移动的速度渐缓,老翁这才不紧不慢提起了鱼竿。
水面泛起一圈波纹,鱼竿被提了起来,鱼钩上赫然挂着一条数尺长的斑纹鱼。
“还真是条大鱼,今晚有口福了。”老翁心情大好,大笑道。
“渊钦,把鱼装好,咱们回屋。”老翁收起鱼竿向小茅屋走去,雷渊钦手提鱼篓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屋内之后,老翁这才开口道,“说吧,遇上了什么事。”
随后,雷渊钦将近日发生的事,以及
他的谋划说了出来。
老翁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什么想法?”老翁淡淡道。
“我想对云家出手,这个机会若是就这么错过了,我不甘心。”雷渊钦毫不避讳宣示自己的野心。
“那你想怎么做。”老翁继续问道。
“我想先接触一下裴氏,找个机会谈谈。若是裴氏愿意放弃与云家的合作,我们雷氏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略微思忖,雷渊钦便将自己想法和盘托出。
老翁并未去评价雷渊钦的做法对与否,而是直视着其眼睛,继续追问道,“若裴氏不愿意退出,你当如何?”
说到这里,雷渊钦眼神也冷冽起来,“若裴氏不愿退出,只能杀之。”
和雷渊钦预想中不同,他并未从老祖眼中看出任何赞赏之意,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更多是无奈。
雷渊钦内心是个极度骄傲之人。这些年,雷氏在他手中虽未有腾飞之势,但也是在发展壮大中。
他自诩在雷氏众多历代族长之中,怎么也能排个前五。
可对当代老祖,他是发自内心的由衷敬佩。
纵观雷氏数百年历史,当代老祖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距离六腑后期仅有一步之遥。
在大景王朝,世家想要评定上二流,除了需要积累功勋外,六腑宗师的数量和实力,更是重要的字标之一。
其他二流世家评定中,最基础的一条,族中必须有六腑后期的宗师境武者,否则就算六腑宗师数量再多,积累功勋足够,也决计评定不上。
也就是说,只要破了这一步,雷氏就算是半只脚迈入了二流世家的门槛。
所以。
雷渊钦每逢家族大事,都会寻老祖商议,希望得到其认可。
“老祖,渊钦可有不对的地方,还老祖指出。”雷渊钦询问道。
“渊钦,你还是太过年轻了。你可知老祖这些年来,为何一直藏于幕后。”雷氏老祖叹息道。
“不知。”雷渊钦思索片刻,露出不解之色。
“这几十年来,雷氏壮大的速度太快了,比以往一百年都快上太多了,早就引起了不少世家的不满。”雷氏老祖解释道。
“不满又如何,它们也只能在背后嚼嚼舌根,安敢挑衅我雷氏。这横水街之中,我裴氏不惧任何鬼魅魍魉。”雷渊钦自信道。
“它们,我雷氏自然不惧。可雷氏若是想成为二流世家,目光就不能局限于横水街,而是要放眼整个陇南郡。早在四十年前,不少二流世家就注意到我雷氏了。”看着自信的雷渊钦,雷氏老祖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还是雷氏当代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猖狂到没边。
整个横水街,就没有世家没被他祸害过,甚至一些与横水街毗邻的街区,他也插手过。
他自信雷氏会在他手中走上信的巅峰,跻身于二流世家之列。
与他的猖狂相比,雷渊钦太嫩了。
说是不值一提都不为过。
然而。
人狂必有祸,族狂必遭灾。
尽管他没去招惹那些二流世家,但名声依旧流露到那些二流世家耳中。
普通三流世家,自然不会引起了二流世家的重视。
但雷氏这样顶级三流世家就不一样,有着六腑宗师的存在,哪怕二流世家不会太过轻视。
尤其是雷氏这种高速发展的顶级三流世家。
虽说陇南郡很大,多一个甚至几个新的二流世家,其内的资源都能供养得起。倒也不会说,新二流世家的诞生,会导致旧二流世家就会被取代。
短期来看,似乎影响不大。
然而。
把这个时间维度拉长到百年,这就不可避免得挤压其他二流世家的生存空间,分走了他们手中的蛋糕。
自己的东西,又几人愿意分享给其他人。
世家之争也是如此。
二流世家之间的潜规则就诞生了。虽说明面上没有不让其他三流世家晋升二流世家,但暗地里却会进行打压乃至警告。
尤其是陇南郡城中,那些排名靠后处于末流的二流世家,在这方面是不留余力的。
闻言,雷渊钦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老祖,当年,您的受得伤难道不是意外。”
雷氏老祖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
当年,他被二流世家宗师伏击,伤到修炼根基,花了好几年才养好了伤势。
也正是如此,他才在伤势之后,选择了退幕后。
在他潜心修炼之后,他花了三十年时间连破数道瓶颈。
可在修炼到六腑中期巅峰之后。
他才发现当年的伤还是留下了隐患,致使他花费十年时间,依旧无法打破瓶颈。
得到答案,雷渊钦也变得惨白。
难怪,老祖这些年从未干涉他的决议。
最多,他询问之时偶尔会提点两句。
看上去,对于族中事务算不上热情。
他还以为老祖是为了潜心修炼。
“我和你说这些,你可明白。”看到雷渊钦这幅样子,雷氏老祖问道。
“明白。”雷渊钦点了点头。
“不,你不明白。”雷氏老祖沉声道。
“老祖,您这是何意?”雷渊钦眼中不解之色更浓了。
“我且问你,云家之事,问题是出在哪儿了。” 雷氏老祖质问道。
“您的意思,云家之事,我雷氏应当暂且作罢。”雷渊钦试着问道。
雷氏老祖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你对云家出手这没错,但却不能与裴氏接触。”
“此事,需以雷霆手段。要么一举拿下云家,掠夺其资源,要么适可而止。万不能优柔寡断,而谋求两全其美之策。”
雷氏老祖的声音声若洪钟,在雷渊钦脑中炸响,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叫。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之策。
若是雷氏未被其他二流世家注意到,自然可以徐徐图之。
而今,并不具备此等条件。
哪怕雷氏拿下云家,亦不可能全部接收,从而慢慢发育。
他只能掠夺其资源。
想到这里,雷渊钦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可想好,究竟该怎么做。”见雷渊钦沉默,雷氏老祖提醒道。
“这云家,我雷氏谋划已久。就这么放弃,我不甘心。我雷氏既然成了那么二流世家眼中钉,那更要砥砺前行。”
“我恳请老祖出手,一举拿下云家。”雷渊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言语之中透着坚决。”
“好,我答应了。”雷氏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幕后非他所愿。
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隐忍之人。
尤其是,这十年被瓶颈困扰,对他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那种被挤压在胸腔的怒火,无处释放。
若不是为了雷氏,何以自此。
他只高呼一句,我辈武者,何惧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