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云家大院。
议事大厅内,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笼罩众人心头。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锦缎长衫中年男子,从议事厅外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主位之上。
他表情凝重,目光扫过两侧分别列坐的众位长老,缓缓说道,“今日召集诸位长老前来,是为商议出海一事。就在昨日,云帆一队失联了。”
“云帆一号…失联了。”一位长老忍不住低声惊呼,在场长老更是无不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对于失联二字,众人并不陌生。
和裴氏这种内陆世家不同,云家族地所在的位置,是陇南郡南端。
此地靠近临海,为此云家组建了海上商队,命名为云帆,寓意扬帆起航。
这两百多年间,云家失联的商船加起来都有近百艘了。
而这些失联的商船,无一例外在往后的岁月中,没有一个返航者。
失联了,等同于默认死亡。
对于一个临海世家来说,这并非不可接受。
海上本就比陆地凶险。
一定程度上的损失,云家是能接受的。
可云帆一号不同。
它是云家海上商队中,最为强大的那一支。
仅云帆一号本身价值,就不亚于十艘普通商船。更别说,云帆一号上的人员,都是云家进行精心培养的。
无论是在资源上,还是在精力上,都远超其他商船。
当然,这并不是说云家少了云帆一号就垮了。
两百多年间,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远的不说,三十年前,云帆一号就出事过一次。在花费数年功夫后,云家便恢复了元气。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三年前,云东来突破六腑宗师之境失败。
在消息传出之后,云家族地附近就多了不少骚动。
尤其是与云家毗邻的世家,更是千方百计的打探消息,来验证这条消息的虚实,甚至还派出了不少探子,这也使得云家族地附近,总会莫名出现一些陌生人。
为此,云家也曾加派过人手,严防外来人接近云家族地。
可这只能治标不治本。短时间隐瞒,或许可能。时间一长,根本无法隐瞒。
唯一破解之法,只能是他突破到六腑之境。
只可惜,三年过去,他也并未突破到六腑之境。
他突破失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要不是,上一代老家主并未逝去,云家早就危如累卵。
可即便如此,云家处境依旧不容乐观,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上代家主,云照平已经是九十岁高龄了。虽说六腑宗师理论上可以活一百二十岁,但实际上百不存一,大多数能够活到一百就不错了。
武者不是养身,避免不了会有争斗。这也使得他们体内大多数有暗伤,一旦暗伤没有及时清除,长年累月积攒下来就会影响到寿元。
越是寿元将近,影响越大。哪怕六腑宗师能够锁住气血,但战力仍然不可避免有所下滑。
虽说下降的空间不多,不像普通武者年老时那般,连巅峰实力一半都不到,但一两成的下滑还是有的。
更别说,战斗还会加速这一趋势。
一个顶级三流世家,若是没有六腑宗师坐镇,绝对是其他顶级三流世家眼里的香饽饽。
任谁都想啃上一口。
云家已经没有时间,再造云帆一号。
在短暂的喧哗之后,长老们齐齐看向
主位上的云东来。
见大家安静下来,云东来才再次开口道,“这次云帆一号,是在临海南五十里地失联的,可有长老愿意带队调查、搜寻。”
话音刚落,右侧一位紫袍老者站了起来,身躯如同苍松挺立,“云帆一号不容有失,老夫愿意带队前往。”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三长老了。会议结束之后,再来我书房一趟。”云东来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说完这些,云东来将目光再次看向其他长老。
此次,他召集其他长老前来,并不是为了搜寻云帆一号,更多只是一种告知。
失联的船只,搜寻到的机会本就渺茫。
更何况,他怀疑这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世家在搞鬼。
这三年间,其他世家势力早就蠢蠢欲动了。要不是碍于云照平还在世,早就对云家动手了。甚至连带附庸云家的一些不入流家族,心底不免生出一丝异心。
没有让众人等待,云东来继续开口道,“云帆一号的任务失败了,我打算乘坐云帆二号前往天元岛。”
闻言,不少长老赶忙劝诫道。
“家主,万万不可。云帆一号失联还未调查清楚,这个时候怎么能派出云帆二号。”
“不如,等三长老那边有结果了,再派出云帆二号也不迟。”
“是呀,此事急不得。”
面对众人的劝诫,云东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面色严肃,语气之中透着不容置疑, “天元岛之路,势在必行。众位长老,莫要相劝。这次,由我亲自坐镇指挥,二长老和四长老随我一同前去。我不在期间,家族事宜由大长老全权处理。”
“可是…”
面对云东来坚决态度,在场长老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了。
唯有大长老云照庭上前说道,“东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让云帆二号前往天元岛,我不反对,但人选我不赞同。你作为一族之长,这种事不应该让你去。若是你还相信三叔这把老骨头,就让三叔坐镇指挥。”
“三叔,我自然是信您的。此事,我与父亲已经商议过了,一切按计划进行。若是此时更换人选,又要耽误不少时间,我担心恐有变数。族中之事,唯有交给您,我才放心。”云东来解释道。
“既然,你和大哥已经商议过了,那我就不瞎操心了。”云照庭轻叹了口气,褶皱的皮肤颤动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些许失落。
“二长老,四长老,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时间紧迫,今夜子时出发。三长老,随我回书房一趟。”说完,云东来解散的家族议事,领着三长老进了书房。
转眼数日过去。
一艘近百丈长的大型商船,朝着临海港口缓缓驶来,飘扬的船帆和船身上赫然刻着水葵花标志。
若是有临海南附近的世家看到此船,就能认出这船正是云帆二号。
不多时,云帆二号稳稳停靠在了码头。以云东来为首的两大长老,以及众多船员走了出来。
不过几日功夫,云东来神色之中就多了几分沧桑,整个人郁色更浓了。
……
陇南郡,西南街道上。
一辆刻着水葵花标志的马车,缓缓停靠在一间普通别院门口。
别院内。
裴天林坐在正殿之中,手中茶杯冒着升腾的热气。
来到了陇南郡已经半个月有余,收购血元草一事至今没有着落。
尽管裴青云没有给他具体期限,但他的心情还是不免染上了几分焦躁。
血元草比他预想之中要难收购。
整个陇南郡,除了云家之外,各大世家的坊市和商行之中,皆无血元草出售。
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株。
对裴氏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唯有云家,才有大量血元草。
可几日接触下来,云家并无出售血元草的意向。
没有血元草,就无法炼制五脏归元丹。
自从感受过五脏归元丹药力之后,裴天林早就食髓知味。
相比于正常修炼,一颗五脏归元丹所带来的提升足足抵得上数月修行。
从俭到奢易,从奢到俭难。
享受过极致的速度,又如何能忍受乌龟
一般缓慢爬行。
魔修弊端很多,可走上魔修之路的武者,依旧络绎不绝,不外乎如此。
不管从家族利益,还是个人利益来看,他都必须拿下云家的血元草,否则要想再重新找一个量大的货源,绝非易事。
就在裴天林沉思之际,正殿之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腰间挂着佩剑的侍卫,急匆匆走了进来。
裴天林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任谁被思考之时被打断,心情都不会太美。
“何事?”裴天林口中冷淡吐出两字。
侍卫沉声道,“启禀大长老,云家管事来访。”
“云家来了。”闻言,裴天林脸上那一丝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真是瞌睡枕头就来了。
“还不请人进来。”裴天林急切道。
只是话刚说完,他又赶忙改口,“算了,我亲自去请,你随我一同前去。”
少刻功夫,裴天林出现在了别院门口,在与云家管事一番寒暄之后,两人来到了正殿之中。
“前几日,族中有事耽搁了,不方便见客,还望天林兄见谅。”云管家一开口,就先解释了未及时应邀之事。
其中有多少真假,裴天林不置可否。但这姿态无疑表明了合作意向。
短短几日功夫,云家态度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此事,更不可能去深究原因,而是笑着回应道,“无妨无妨,族中事要紧。我正好趁着这几日,逛了一逛这陇南城。不愧是北陇洲曾经的首府,远非我金淮郡能比。”
说到这里,裴天林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这话倒是他的肺腑之言。
相较于金淮郡,陇南郡要强盛太多了。不管是世家数量,还是外来武者,都远超金淮郡,质量方面更是碾压。
就金淮郡四大二流家族,在陇南郡中勉强能挤进前十的尾巴,普通三流家族根本排不上号,也就顶级三流世家有那么一点点名气。
说句不好听的,像金淮郡的三流世家来到这陇南郡中,被不少本地世家称之土鳖,也未尝不可。
世家在普通人看来,高高在上。但其实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郡城世家看不起县城世家,大郡世家看不上小郡世家,洲首府世家蔑视大郡世家,这是普遍存在的。
除非两家实力上存在明显差距。
闻言,云管家表面上倒也没有露出异色。只是那来自大郡的优越性,让他心底不由升起一丝骄傲。
“过誉了,陇南郡虽繁华,但也有不便之处。尤其每日的出行,便是一大难题。贵郡山水之清雅亦是难得。”云管家淡淡笑道。
见此,裴天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此刻,他总算有些理解,老祖常挂在嘴边的凡尔赛是何意了。
他金淮郡是山旮旯里,陇南郡就是大郡。
不过,他也没有去争辩。
人家也没曲解,他总不好急着去否认。
所以,他只好转移话题,直接步入正题,“不知云家可有出售血元草的意向,我裴氏愿意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进行收购。”
“血元草乃是我族宝药,除了少量出售给姻亲世家之外,流落在外少之又少,一般是不对外出售的。裴氏既然诚心收购,我云家也不是不能出售一批。价格方面按照市场价就行,一株五千两,每年可交易二十株。”说到这里,云家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微微一变,“另外,我云家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裴天林道。
“裴氏需要派出一位宗师护送我云家出海。当然,宗师出手的报酬,我云家会另算,绝不会让裴氏吃亏。”云管家轻抿了口茶,目光锁定在裴天林脸上。
裴天林微微皱眉,并未立刻作答。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云家为何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
只是这条件比他预想中要难。
果然,这血元草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在沉吟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此事,我不能答应你。我需与我家老祖相商。”
“当然,此事事关重大。天林兄不必急着作答。”刚好,族中还有一些事情未处理,就不在这耽搁了。若是裴氏有意向合作,可来我云家商议细节。”说完这话,云管家放下手中茶杯,站直了身子,向裴天林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
“给我送送云管家。”裴天林吩咐一旁的下人。
云管家走后,裴天林回到了书房,脸上露出一抹难色。
若是不答应云家的条件,这血元草就没裴氏什么事。
这让他心中憋住的那口气一下子就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