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死寂。
千映雪领着众人，以最快又最节约灵力的方式在云海中疾驰。
无人言语，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
灵泉到手，代价却也惨重。
更重要的是，玖玄烨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巨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偷袭宗门……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终于，在压抑的飞行后，远方那片熟悉的山脉轮廓，映入眼帘。
然而，当看清那片山脉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身形，都在半空中猛然一滞！
千映雪那双冰封的眸子，第一次剧烈收缩！
玖玄烨，朔月空，姜止戈……
所有长老全都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是何等景象？！
那曾高耸入云，象征宗门荣耀的主峰早已不见！
不，是所有山峰，尽遭毁灭！
护山大阵的残骸闪烁着最后的灵光，曾经的仙家福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废墟！
大地上沟壑纵横，无数干涸的暗红血迹，如狰狞的疤痕，烙印在这片疮痍的土地上，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这……这是……”
六长老温捷玉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谁干的？！”
“是谁干的！！！”
朔月空在短暂的呆滞后，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
“是太清宗！还是凌霄剑宗那群杂碎！！”
“老子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道疲惫的身影从万瘴山方向飞来。
是正长天。
他来到众人面前，看着归来的千映雪与众位师兄弟，满脸苦涩与自责，深深垂首，声音沙哑。
“抱歉，各位师兄弟……我们，没能守住宗门。”
朔月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状若疯魔地嘶吼：“谁他娘的问你这个！告诉我！是谁干的！是不是那几宗的鼠辈偷袭了我们！”
正长天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是彼界修士！”
“足足四位合体，一位炼虚！其中一人更是有着合体圆满的实力！”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彼界修士？！
怎么会是他们？！
“我宗弟子伤亡惨重……柳靖师弟为掩护弟子撤离，当场……陨落。”
“什么！？他死了？！”朔月空眼中渐渐浮现血丝。
柳靖早年与他们天赋相当，只不过游历时被重创，导致修为跌落，连他们也没办法帮其恢复。
在那之后，柳靖便以杂物房长老的身份在宗内，这件事，除了他们，无人知晓！
正长天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身后。
“玄渊已经融入武神塔，将所有活下来的弟子都转移到了万瘴山。”
千映雪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她望向曾经主峰的方向问道：“我等出行，皆是隐秘，前后不过月余，他们如何能精准至此？”
玖玄烨喃喃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算准了我宗半数强者不在？”
千映雪未答，正长天却率先开口，面色凝重，一字一顿道：“我怀疑……宗门之内，有内鬼！”
“对方对我宗战力部署，强者动向了如指掌，就像是……算准了我们最空虚的时刻！”
千映雪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正长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正气宗山下，何时被埋了一座镇魂狱塔，还镇压着一个彼界星宿？”
千映雪摇头：“此事，我亦不知，恐怕，需去问师尊了。”
听到师尊二字，玖玄烨忍不住问道：“千清玄这家伙，这些年究竟在何处闭关！？”
千映雪不再隐瞒，开口道：“师尊当年斩落气运之子，动用了三生禁术，神魂一直有损。”
“那三生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神魂，千年前，我入大乘，便以剑域将他困于一处虚空之中。”
“这些年我不在宗内，只留下化身露面，便是因为要看守他。”
玖玄烨等人闻言，如遭雷击，一旁的朔月空更是失声道：“他疯了——？！”
千映雪神色不变：“不能说彻底疯了，只是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此事稍后再议，你们先把下方的灵脉整条剥离出来，带去万瘴山布下，我去见师尊！”
玖玄烨开口问道：“用不用我们跟着一起？”
千映雪摇了摇头：“他若是疯起来，我护不住你们。”
几人听到这话，一脸无奈，什么时候，合体境都已经成了别人的累赘？
千映雪没有再多言。
她收剑转身，在玖玄烨等人复杂的注视下，一步踏出，身形便消融于虚空。
再次出现时，周遭已是一片死寂。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唯有无尽的虚无。
一座孤零零的冰台悬于中央。
台上，无数闪烁着符文的冰霜锁链，层层叠叠地捆着一道身影。
九柄完全由臻冰凝结的长剑，从不同方位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死死钉在冰台中心的阵眼上。
那是一个男人。
一头雪白长发凌乱垂下，遮蔽了面容。
身上的道袍破败不堪，露出干枯如柴的躯体，仿佛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枯尸。
若非胸膛还有着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被残忍虐待后遗弃的尸骸。
千映雪缓步走近，足尖轻点，虚空泛开圈圈涟漪。
“映雪……”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白发下传来。
被钉住的男人艰难抬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与疲惫的脸，像一个被岁月与苦难反复碾过的老者。
“你还想……关为师多久？”千清玄的声音透着虚弱：“我已压制住那三道魂念，可以放开我了。”
千映雪并未回答，而是绕着师尊走了一圈，纤指拂过一柄冰剑的剑柄。
剑身嗡鸣，似在与她共鸣，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条锁链，每一个符文。
半晌，她停下脚步，重新站到千清玄面前，声音平静。
“恐怕，还没到时候。”
话音未落，千清玄脸上那虚弱的苦笑僵住了。
眼中的浑浊瞬间被血色吞噬，一道道细密的紫色电弧在他干枯的皮肤下疯狂游走，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具被灌入了毁灭雷霆的容器。
“是——吗——！”
那声音不再属于他，而是无数疯狂意念混杂在一起的嘶吼！
轰！轰！轰！
九柄足以镇压大乘的臻冰长剑，竟在同一时刻浮现裂纹，寸寸碎裂！
捆缚在他身上的冰霜锁链，如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解成漫天冰屑！
一股夹杂着毁灭与暴虐的气息冲天而起，将这片虚无搅得天翻地覆！
千清玄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雷光，干枯的手掌化为利爪，带着撕开空间的可怕威势，直取千映雪的咽喉！
速度之快，已超越了寻常大乘强者的反应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