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
“书瑶姐姐，那些房子在动！”芸娘在意识里惊呼。
脚下的草地变软，像踩在烂泥上。远处的树木忽隐忽现，随着她们的呼吸一明一暗。
沈书瑶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娅闭上眼，嘴唇翕动。脸上的图腾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不是死城。”林娅睁眼，“是入口。”
高塔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光涌出，带着刺鼻的臭氧味。
临渊的声音从光中传来，空洞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进来。我在等你们。”
五个人冲进那道光。
灰光消散时，他们站在一间石室里。
林娅刚才的惊呼还在石壁间弹跳。
“不对。”她的声音发颤，“那座城没有气。没有灵息。是死的。”
临渊站在石室中央。灰白色的短发，皮肤冷白，没有温度。他掌心的晶石暗了下去，暗得像一块普通的黑曜石。
“这里不是七十四世纪。是我搭建的虚拟空间。它会读取你们的记忆和想象，变成你们最在意的东西。”
林毅的短刃出鞘一寸又收回。“为什么？”
“沈临渊要试你们。”临渊看向沈书瑶，“光门藏在变幻的场景里。找到它，才能离开。”
苏昙皱眉：“如果我们想的不一样呢？”
“空间会同时呈现。你们会看到彼此的执念。”
临渊将一颗子晶递给沈书瑶。晶石触手冰凉，但贴近她皮肤时微微震了一下，像活物。
“里面有光门的能量特征。我的母晶留在这里。空间不毁，我不死。”
远处传来脚步声。密集，急促，像一群追猎的野兽在石板地上狂奔。
“楚明河的人到了。”
临渊转身朝北墙走去。他的身体化为一道光幕，封住了石室入口。石墙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光涌出，带着吸力。
“走！”
沈书瑶握紧晶石，冲进光中。晶石在她掌心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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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光消散时，海腥味先灌进鼻腔。
浪声沉闷，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沈书瑶低头，脚边是黑色的礁石，藤壶密布，割破了她的鞋底。远处海面上一座岛，林木葱郁，山巅缠绕着白雾。
林娅站在礁石边缘。海风吹得她衣袍翻动，脸上的图腾纹路泛着暗红的光。她盯着那座岛，眼眶红了。
“瀛洲。我的家乡。”
沈书瑶伸手握住了林娅冰冷的手指。
身后空间开始扭曲。海水从深蓝褪成灰绿，礁石像融化的蜡烛瘫软，平原从海面下升起。
稻田，村庄，炊烟。一座青瓦白墙的王宫，屋檐上蹲着陶制的神兽。
一个少女跑过田埂，淡绿色长裙，辫子在身后甩动。脸和芸娘一模一样。
她跑向王宫，身体逐渐透明，像被水冲淡的墨迹。
“芸娘的记忆。”萧烬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书瑶回头。林毅面前出现了一座银白色的基地。圆顶建筑，停机坪上停着穿梭机，旗帜上印着火星联盟的标志。
基地门打开，几个人影朝他招手，喊着他的名字。
林毅没有动。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人影模糊消散。
萧烬羽面前是一团灰白色的雾。雾中隐约有建筑的轮廓，高耸的塔楼，巨大的时钟，一扇紧闭的门。
“时空管理局总部。父亲隐瞒的真相。空间不让我看。”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沈书瑶说。
“也许。”萧烬羽松开拳头，“或者，真相不在这里。”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问：“书瑶姐姐，你的记忆呢？”
沈书瑶闭上眼。她不想看。她怕看见古地球，看见那座小木屋，看见桂花树下藤椅上坐着的人。
但画面还是闪了一下。就一下。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落，藤椅上的人转过头，喊了一声“书瑶”。
她猛地睁眼，心跳漏了一拍。
她按住胸口，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别想了。我们都被骗了。”
所有人看向她。
沈书瑶举起晶石。晶石表面流动着微弱的蓝光。
“这个空间会读取我们的想象。越想找出口，它越会把出口藏起来。但我们有锚定坐标。楚明河的人没有。他们只能被空间牵着走。他们人多，分头搜索，可能先撞上光门，但进不去，没有方塞能量。”
她环顾众人。
“不要想出口。我们一起想进来之前的石室。那里有光门。”
五个人围成一圈，闭眼。
沈书瑶在意识里勾勒石室的画面。青石墙的纹路，石碑上凹陷的文字，临渊灰白的短发，北墙那道金色的裂缝。她强迫自己只想这些。
晶石在她掌心开始发热。不是烫，是温的。
芸娘的声音带着惊喜：“我也看见了。石室。很清晰。”
时间在黑暗中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书瑶听见风声。不是海风，是石缝里灌进来的风，呜呜响。
她睁开眼。
石室。青石墙，石碑，临渊不在。北墙上的裂缝还在，金光从裂缝里涌出，带着暖意。
晶石烫了起来。光门就在附近。
“找到了。”林毅的短刃完全出鞘。
沈书瑶走到北墙前，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触到金光的瞬间，她听见了心跳声，不是她的，是光门的。
“光门在里面。”
林毅第一个挤进去。岩石刮擦着他的甲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书瑶跟在后，苏昙，林娅，萧烬羽依次跟上。
裂缝越走越宽，金光越来越亮。
走了不到百步，洞穴豁然开朗。
洞穴中央悬浮着一团光。不规则的，旋转的。中心金色刺目，边缘幽蓝，和方塞的光一模一样。
晶石在沈书瑶掌心里烫得冒烟，她几乎握不住。
“光门。”萧烬羽压低声音。
但洞穴里不只有他们。
对面站着五个黑衣人。短刀和弩机，蒙着脸，只露出黑色的眼睛。他们比主角团早到，但进不去光门，只能蹲在洞穴边缘。
林毅横跨一步，挡在沈书瑶身前。刀尖指向黑衣人的方向。
苏昙举起脉冲短弩，瞄准领头者的眉心。林娅抽出骨匕。
领头的黑衣人站起来，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局长有令：激活光门的人活，其他人陪葬。你们激活，我们也跟着出去。”
萧烬羽冷声：“你们先找到的，为什么不自己激活？”
黑衣人盯着沈书瑶掌心的晶石：“我们没有方塞能量。”
沈书瑶握紧晶石，走到光门前。
光晕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她伸出右手，指尖触向光晕。
“书瑶姐姐”芸娘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
指尖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光晕炸开了。金色的光填满洞穴，刺得人眼睛疼。热浪扑面而来，带着臭氧的焦味。
黑衣人嚎叫着冲过来。光门的能量形成一道实质的屏障，金色的电弧在他们身上跳跃，将他们弹飞，摔在石壁上。
领头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通讯器，声音嘶哑：“局长……他们出去了。”
芸娘在意识里尖叫。
沈书瑶感觉身体在变轻。边界在模糊，手和脚在意识里消失了，她和芸娘的分界也消失了。光托着她上升。
林毅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抓住我的手！”
她伸手，抓住了。手指触到他掌心的粗糙老茧。他的手很稳，像在火星基地那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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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消散时，他们站在阴山脚下。
碎石满地，河沟干涸。夜风从隘口灌进来，冷得像冰水浇在后颈。头顶的星星又密又亮，北斗七星斜挂在天边，勺柄指向北方。
沈书瑶大口喘气，呛得咳嗽。她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碎石里。
林毅的手还握着她，没松开。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我们回来了？”
沈书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壁。曾经有一个洞穴，洞口被石头封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山壁光滑完整。
那五个黑衣人不见了。临渊的母晶还在虚拟空间里，他化为光幕封住了入口。楚明河的人被困在了里面。
萧烬羽蹲下，手掌贴着地面。“光门关闭了。虚拟空间进入封闭状态。他们出不来了。”
林毅收起短刃。“临渊呢？”
“他的母晶在里面。他不会死，但也出不来。他选择留在那里。”
远处，秦军大营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号角声从营地传来，低沉冗长。
沈书瑶摸了摸锁骨的位置。原件方塞的最后一丝能量已经在激活光门时耗尽，它彻底安静了。晶石在她掌心里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凉。
月光下，她的手不再抖了。
“走吧。回营。”
五个人沿着河沟往回走。月光很亮，照得碎石白花花的。芸娘在意识里数星星，数到北斗七星时停了一下。
“书瑶姐姐，那七颗星是不是你父亲留下的锚点？”
“是。”
“那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找？”
“是。”
芸娘没有再说话。沈书瑶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有力。
她攥紧了掌心的晶石。七个锚点，藏在阴山脚下的某处。楚明河被暂时困住，但他不会永远困在虚拟空间里。
身后，虚拟空间关闭的位置，山壁光滑完整。但沈书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不是楚明河。是更古老的东西。
她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