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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昆则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今天所见的一切,那些冰冷的机械、残酷的算计、血腥的真相,在他心里搅成一团,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压抑。

锐士们沉默地整理着装备,再看那扇门时,眼神里已只剩下厌恶与冰冷。

苏齐却没有看那扇门。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座孤山,投向了更远处的群山轮廓。

云梦泽的水雾正在从那些山谷间缓缓升起,像一条条白色的巨蟒,缠绕着墨绿色的山峦。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揭穿骗局后的轻松。

反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凝重。

“张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杀了这么多人,造了这么一个假东西……”

苏齐喃喃自语。

“他真的,只是想请始皇帝来看一出戏吗?”

南郡,江陵城。

这里是楚地腹心,一座在繁华与安逸中浸润了数百年的大城,与云梦泽那片蛮荒潮湿的沼泽宛如两个世界。

城西,一处僻静庭院。

竹影摇曳,水榭风清。

张良一袭白衣,坐于亭中,正与一名老者对弈。

老者须发已染霜华,唯独那双眼,依旧藏着剑锋。他正是盖聂。

一生沉浸剑道之人,心无旁骛,也只有在这一方棋盘上,才能与张劳这般心思千回百转的人物,寻得片刻交锋。

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追堵截,已是山穷水尽。

“子房,你这盘棋,走得太险。”

盖聂落下一子,声音如磐石般沉稳。

“为求中腹一片大空,舍弃了太多边角。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张良闻言,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如春日薄冰,看似温和,却隔着彻骨的寒意。

他拈起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目光却已投向庭院的月亮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一名劲装汉子快步入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蜡封好的细竹筒。

“先生。”

张良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院外落叶,惊不起心中半点涟漪。

他接过竹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蜡封应声而碎。

他展开里面的帛书,一目十行。

云梦泽“水鬼”死士折损五人,一人被擒。

孤山据点暴露,公输家的机关图纸与部分连弩部件,尽数落入敌手。

盖聂的目光落在帛书上,虽看不清字迹,却能感到那信使身上压抑不住的战栗。

然而,张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那枚在指尖盘桓已久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

一个自寻死路的死穴。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在为那几个死去的“水鬼”,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棋子,尽其用即可。”

他轻声说。

像是在说棋,又像是在评判那几个刚刚逝去的生命。

信使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先生,其心之冷硬,远胜金石。

张良将那卷帛书随手递到一旁的烛火上。

他看着它慢慢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挣扎的青烟。

“传令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惊蛰’计划不变。”

“云梦泽的‘饵’既已被食,便启动‘雷鸣’。”

“雷鸣”?

信使和盖聂心中同时一动。

“令公输家不必再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让楚地各家大族按兵不动,收拢所有散在各处的游勇。”

张良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信使眼中闪过浓重的迷惑,但还是恭声领命。

“喏!”

待信使退下,庭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棋盘上那枚突兀的黑子,刺眼无比。

盖聂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沉声问:

“子房,你似乎早就料到此败?”

“败?”

张良笑了,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勘破迷雾的清亮。

“盖先生,何为败?”

“若云梦泽那些鬼神把戏,连扶苏身边那群鹰犬都瞒不过,那才叫真正的失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棋盘上那颗被白子围困的黑棋孤子。

“我布下这颗子,不是为了让它活。”

“而是想看看,我的对手,会用何种方式,来吃掉它。”

“丹阳的水,孤山的门,云梦泽的鬼……”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甄别。”

“我要知晓,如今扶苏身边,那个屡次三番破我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盖聂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已知道了?”

“不错。”

张良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

“一个精通格物,熟悉火药,深谙人心,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章一法的年轻人。”

“算学、工学、化学……无一不通。”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便是数月前在咸阳城,以一座格物院搅动风云的那位年轻侯爷——”

张良的声音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苏齐。”

当这个名字从张良口中吐出,盖聂那握着棋子的手,竟第一次感到了些许不稳。

他想起荆无涯信中对此人的描述,起初只以为是少年人的夸大之词。

如今看来,竟是句句属实。

张良的目光,越过棋盘,越过庭院的高墙,望向遥远的北方,那座帝国的都城。

“我原本以为,我真正的对手,是那位高居庙堂的千古一帝。”

“如今看来,倒是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乐趣。”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兴奋的笑意。

“云梦泽的戏台,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的这出‘雷鸣’,才是为这位苏侯爷,为那位始皇帝,精心准备的真正大戏。”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盖先生,你说……”

“当天下人都认为,天命已不在秦,而是另有归属时……”

“那位自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始皇帝,他……会作何反应?”

盖聂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良的背影,那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恍如谪仙。

可他知道,这谪仙的袍袖之下,藏着足以倾覆天下的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