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大傻个更不用说,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憨厚实在。
眼睛瞪得溜圆,左看看右看看,路边卖猫狗的小摊、卖小百货的铺子、卖零食的推车,啥都想凑上去瞅两眼。
看见铁笼子里蹲着的小狗,脚都挪不动道,伸手就想上前摸两把,满眼稀罕。
唯独葛小飞还算沉稳,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只是淡淡扫着四周景象。
他前几年跟着家里人来过好几次县城,对这番热闹场面早就见怪不怪,没那么大惊小怪。
陈乐看着两人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了一句。
“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瞅啥都新鲜,跟刚进城的土老帽似的。”
“早先带你们去镇上供销社、国营商店,你们也是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
“赶紧收收心思赶路,别在路边磨蹭。”
说到这儿,陈乐脸色微微正经了几分,压低声音提醒。
“对了,都给我警醒点,别放松。”
“刚才火车上那伙卖臭烧鸡的地痞,一个个心眼歪得很,又凶又记仇。”
“咱们刚才拆穿他们套路,还怼了他们,这帮人大概率会记恨,说不定在车站附近蹲点报复。”
“咱们人少,别在外面瞎晃,赶紧去三道街办正事。”
几人听完这话,瞬间收敛了嬉闹的心思,立马点头应声。
一个个收起好奇的神色,脚步加快,紧紧跟在陈乐身后往前走。
陈乐伸手从上衣内兜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这是出门前媳妇宋雅琴亲手写的地址。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兰舒县城三道街东侧小岔口,姐妹儿服装店。
顺着大路拐过两个路口,穿过两条商业街,三道街的地界很快就到了。
这边是县城的服装小商圈,两边全是临街小店,卖布料的、卖成衣的、卖鞋帽的,一家挨着一家。
大多都是近两年刚兴起的个体买卖,比起死板的国营商场,样式新潮、价格灵活,生意格外红火。
姐妹儿服装店的门头不算大,但是收拾得干净亮堂,招牌刷得雪白,红字格外显眼。
此刻店里正热热闹闹的,宋雅琴、小燕姐还有二嫂张云霞三个人,正各司其职忙活店里的活计。
有人整理刚挂好的新款衣裳,有人擦拭柜台玻璃,有人接待进店挑选衣服的顾客。
店里头来来往往不少女顾客,有年轻的大姑娘,也有成家的小媳妇。
个个都打扮得比镇上人时髦洋气,烫着卷发、穿着小洋褂、踩着小皮鞋,挑衣服的时候叽叽喳喳聊得热闹。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站在衣架跟前翻看着新款连衣裙,一边挑一边唠嗑。
“姐,他家衣服是真时髦,样式比国营商场新颖太多了,穿出去绝对不撞款。”
“我男人这个月刚开工资,手里有余钱,等会儿我高低挑两件,换换新衣裳。”
旁边另一个姑娘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喜欢。
“可不是嘛,整个兰舒县城,就他家的衣服最对胃口,版型好看还显身段,我也得挑两件回去。”
宋雅琴站在一旁听着顾客的夸赞,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意,心里格外踏实。
她们三个能把这家小店做起来,全靠眼光准、进货款式新潮、待人实在、不坑不骗。
尤其是上礼拜,小燕姐和张云霞两个人第一次换了新的进货渠道,特意跑去外地挑货。
这批新货版型板正、面料舒服、款式新颖,全是当下最流行的样式,一摆上货架就特别抢手。
很多老顾客专门慕名过来挑选,每天进店的客人源源不断。
在八七年这个年代,个体户做生意刚兴起没多久,能踏踏实实挣到钱的不多。
可她们这家服装店,收益属实让人眼红,赚钱速度远超普通上班工人。
上个月月底对账分红,宋雅琴作为主投资人、主理人,直接分了三百多块钱。
三百多块在当年是什么概念,普通人进厂上班,累死累活干满半年,也就挣这么多工资。
小燕姐负责选货打理、对接客源,上个月分了一百六十块,笑得合不拢嘴。
二嫂张云霞平时踏实肯干、任劳任怨,也分到了整整一百块钱。
张云霞拿到分红的时候,激动得一宿没睡好。
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也挣不了百八十块。
现在坐在干净亮堂的小店里,轻轻松松卖衣服,一个月就能挣一百块,又体面又轻快。
二哥宋大勇更是全力支持媳妇的生意,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家里的农活、家务、喂猪做饭、收拾院子,所有活计他一力包揽,啥都不让张云霞操心。
就让她安安心心在县城开店做生意,不用惦记家里半点事。
张云霞自打开了服装店,手头宽裕了,也舍得打扮自己了。
每天收拾得精精神神、流光水滑,穿衣打扮越来越洋气,越来越像城里姑娘。
虽说跟宋大勇结婚多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自打媳妇越变越好看、越来越出息。
宋大勇反倒比刚结婚那阵更稀罕媳妇,天天惦记着进城接媳妇回家。
每次张云霞从县城回去,宋大勇立马关门落锁、拉上窗帘,舍不得浪费一点相处的功夫。
两口子的感情,因为这份红火的小生意,反倒越来越恩爱和睦,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店里闲下来的空档,宋雅琴走到柜台跟前,翻出一张泛黄的进货票据。
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衣架的小燕姐,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燕姐,上次你跟我二嫂去外地进货,这批货咱们一共投了多少钱?”
小燕姐一边抚平衣服褶皱,一边回头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上回看新款样式特别多,件件都时髦耐看,我就多囤了一些。”
“前后算下来,实打实投了一千块钱的货底子。”
“这批货版型好、受众广,要是能全部卖出去,纯利润最少能翻一倍,稳稳赚一千多。”
宋雅琴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有点犯嘀咕。
“按理说上个月就订好的货,早就该到了。”
“咱们以前在老批发城拿货,走火车货运,最多半个月就能到站提货。”
“这都拖了一个多月了,半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一旁叠衣服的张云霞听见两人对话,也跟着停下手里的活,满脸疑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