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敢想,这种败坏门风、违背伦常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在同村人的身上!
死寂仅仅维持了两三秒,下一秒,整个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轰然响起,吵得整个村口都嗡嗡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惊叹:
“我的天呐!真是活久见!
活了大半辈子,我只听老一辈随口提过典妻这种事。
我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咱们村里真真切切出了这档子事!今日算是彻底开眼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满脸错愕,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脸上写满了不齿,嗓门洪亮地嚷嚷道:
“我的乖乖!这典妻,不就是把自家媳妇租给别人过日子、生孩子吗?
那岂不是一女侍二夫?这、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周围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震惊、鄙夷和不敢置信。
“可不是这个理!自古以来嫁夫随夫,女人一辈子就该跟一个男人过日子,哪有这样租来租去的道理!”
“太败坏品德了!咱们山里头的人,再穷再苦,穷死饿死也不能干这种丢祖宗十八代脸的事啊!”
“难怪最近总觉得他们家不对劲,原来是藏着这么大的丑事!
这事儿传出去,咱们整个周家村的脸面都要被丢光了!”
“真是炸裂三观!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身边能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一句句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在人群正中央的秋娘身上。
秋娘直直地站在人群中间,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四面八方的目光,有诧异、有鄙夷、有嘲讽、有看热闹,密密麻麻全部笼罩在她身上。
那些嘈杂刺耳的议论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她的耳朵里,砸在她的心上。
她本就柔弱的性子,此刻更是承受不住这般千人指指、万人议论的羞辱。
顷刻间,她一张清秀的脸蛋涨得通红通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烤过一般。
紧接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纤细的身子微微佝偻着。
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攥得泛白。
羞耻、难堪、委屈、绝望,万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掉下来。
她此时此刻真的是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真的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里,满心满眼都是想死的心,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站在一旁的周大广,看着围拢过来的村民,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从头到脚都透着浓浓的羞愧。
他年纪不小,活了几十年,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脸面。
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指指点点、笑话羞辱。
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死死低垂着脑袋。
肩膀微微耷拉着,满脸的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心中很臊,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唯独另一边的周栓柱,半点羞愧的神色都没有。
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完全不觉得自家出了典妻的丑事是自己的问题。
他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半分脸红,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满脸戾气,梗着脖子站在人群里,扯着大嗓门一个劲地嚷嚷。
他瞪着眼睛,满脸怨毒。
对着周围的村民,也对着身侧瑟瑟发抖的秋娘,不停叫嚣:
“都怪这个女人!都是秋娘的错!
就是她不安分、不守规矩,平白无故闹出这种破事,让我周栓柱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简直把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他从头到尾,丝毫没有反思自己,只一味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在秋娘身上。
不停嚷嚷着是秋娘让他丢尽了人,一副理直气壮、满心怨愤的模样,看得周围不少村民都暗自摇头。
村口乱糟糟的喧闹声里,周栓柱扯着嗓子不停叫嚷。
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秋娘身上,刺耳的骂声在人群里来回回荡。
让原本沸腾的议论声,变得更加嘈杂混乱。
看着越闹越不像话的周栓柱,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村长周有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得厉害。
周有田最见不得这种当众撒泼、胡乱嚷嚷的场面。
眼下全村老小都在这儿看热闹,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再让周栓柱这么胡搅蛮缠、满嘴乱骂,只会越闹越难堪,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当即沉下声,对着撒泼的周栓柱厉声开口制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栓柱!你给我闭嘴!别再瞎嚷嚷、瞎胡闹了!
事情还没说清楚,你在这里骂骂咧咧像什么样子!”
村长在村里威望极高,平日里说话没人敢不听。
周栓柱哪怕满心怨气,被村长这么严肃呵斥,也瞬间蔫了下来。
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脸上依旧挂着愤愤不平的神色,死死盯着一旁的秋娘。
压住了吵闹的周栓柱,周有田随即把目光落在了浑身发抖、满脸通红的秋娘身上。
语气缓和了几分,沉稳地开口,示意她继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屏住了动静。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站在中间的秋娘,人人心里都吊着一口气。
满心好奇地等着知晓,这件荒唐典妻事的完整始末。
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这段藏在暗处、不为人知的往事,缓缓被铺展开来。
到了周大广家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大广深知秋娘身世可怜,自打秋娘进门,便打心底里善待她。
家里有一口吃的,绝不会让秋娘饿着。
有一件厚衣裳,都会先想着让秋娘穿。
在周大广的照料下,秋娘彻底告别了从前食不果腹、受尽欺凌的苦日子。
每日三餐能够吃饱肚子,天冷有棉衣御寒,日子安稳踏实。
平静又舒心,是她活了这么多年,过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本以为日子就能这样安稳过下去,可一桩心事,始终沉甸甸压在秋娘的心头,让她日日辗转难安。
她在周大广身边安安稳稳相处了很长时日,两人朝夕相伴,好好过日子。
可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迟迟没能怀上一男半女。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日夜压在秋娘的心底。
山里的农户人家,最看重传宗接代。
娶妻典妻,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延续香火。
可不管两人如何好好过日子,她始终没能怀上孩子。
没人说得清具体缘由,没人能判断到底是秋娘自己的身子孱弱、气血不足,身体出了毛病难以受孕。
还是周大广年岁偏大,身体底子不好,留不住子嗣、种子不行。
但不管是谁的问题,怀不上孩子,就是摆在眼前、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初双方敲定典妻这件事的时候,白纸黑字定下了规矩,典妻的足足期限整整三年。
而这三年的核心目的,就是要在三年的时间里,让秋娘怀上孩子,为他延续香火。
这也是周大广愿意拿出积蓄、拿出粮食,花钱典妻的根本缘由。
日子一天一天飞快流逝,转眼之间,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
三年的典期眼看着快要走到尾声,剩下的时日已经寥寥无几。
可她的肚子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动静。
看着越来越近的期限,秋娘心里的焦虑一天比一天浓重。
日日忧心忡忡,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更是装满了数不尽的愧疚和亏欠。
她清清楚楚知道,周大广为了典下她,花了自己多年种地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拿出了家里积攒许久的粮食。
那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
这两年多里,周大广更是掏心掏肺对她好,从未亏待她半分,让她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安稳好日子。
可自己却迟迟没能完成最关键的约定,没能为他怀上一个孩子。
每每想到这里,秋娘的心里就又酸又涩,愧疚感席卷全身。
总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周大广的一片真心和所有付出。
白白耗费了他的钱财、粮食和心血,心里满是自责与不安。
秋娘日日陷在怀不上孩子的焦虑和愧疚里,整日闷闷不乐。
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吃不好也睡不香。
觉得自己白白耽误别人,心里的亏欠感一天比一天重。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看着她整日愁眉苦脸、暗自垂泪的模样,忠厚老实的周大广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寻常人家花了大价钱典妻,盼的就是传宗接代,眼看两年多过去,半点子嗣动静没有。
换做旁人,早就心急如焚,少不了抱怨数落,甚至苛待秋娘。
可周大广心性宽厚,打心底里疼惜这个命苦的女人。
从来没有因为怀不上孩子就怪过她一句,更没有给过她半点脸色看。
他看着秋娘整日忧心忡忡、暗自煎熬,反倒常常温声细语地开导她。
特意放下心里所有的期许,安她的心。
周大广认认真真地告诉秋娘,让她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更不必整日活在愧疚里。
就算当初约定的这三年典妻期限彻底到头,她最终还是没能怀上一儿半女,也完全没有关系。
他当初典妻,一来是盼着能有个孩子延续香火。
二来也是看着秋娘日子太苦,想让她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若是最后没能如愿得子,他也绝不后悔,更不会怪罪秋娘。
等到三年的期限一到,日子结束,秋娘只管安安稳稳回去就好。
他绝对不会为难秋娘,更不会为难周栓柱一家。
所有后果他自己坦然接受,绝不扯皮闹事。
这番朴实又真诚的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字字句句都落在秋娘的心窝上。
本就满心愧疚、敏感脆弱的秋娘,听完之后心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暖意。
夹杂着浓浓的感动,眼眶当即就湿了。
她这辈子命苦,从小到大没人疼没人爱。
嫁入周家之后,在周栓柱手里更是受尽磋磨,挨打受气、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
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更没有人愿意这般包容她、体谅她、善待她。
偏偏周大广做到了极致,花费积蓄善待她,包容她的缺憾,体谅她的难处。
哪怕她没能完成约定,依旧温柔待她,不愿让她多受一丝委屈。
巨大的感动萦绕在心头,可这份暖意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难受。
秋娘只要一想到三年期限一到,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待了两年多的家。
离开真心待她、护着她的周大广,心里就隐隐作痛,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大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不打她、不骂她、舍不得她受苦受委屈的人。
这辈子,她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般宽厚善良、待她掏心掏肺的人了。
在周栓柱身边的日子,是无尽的黑暗和煎熬。
只有在周大广这里,她才体会到什么是过日子,什么是被人疼惜。
一想到未来要重回以前水深火热的苦日子,要彻底离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心里就万般不舍,酸涩难忍。
同一件事,有人满心不舍、满心煎熬,有人却暗自窃喜、偷着得意。
转眼两年多的时间过去,秋娘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这件事传到周栓柱耳朵里。
他没有半分惋惜,更没有半点愧疚,反倒心里乐开了花,整日偷偷暗自高兴。
周栓柱这人自私自利、精于算计。
从一开始答应典妻,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压根不在乎秋娘过得好不好不好,也不在乎能不能给周大广留下子嗣,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钱和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