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家族的人已经被尽数支走,病房厚重的门被预知家从外面推开。
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脏跳动的绿色起伏正变得越来越微弱,伴随着单调的“滴、滴”声,仿佛生命正在一寸寸流逝。
艾德里克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呼吸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败的眼窝。
人濒死的模样总是狼狈的,他浑身插满了各种治疗仪的连接线,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只剩枯槁。
预知家站在床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继承神官的位置,漫天金色的神雨纷纷扬扬地落在年轻神官的肩头。
那张脸是健康的,带着沉稳而开朗的笑意。
时隔短短几年,竟已物是人非。
“滴……滴……”
呼吸机的起伏越来越小,预知家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拉下了那层呼吸面罩。
“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波纹逐渐低伏,最终拉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死寂的长音在病房里回荡。
就在这一瞬间,悉悉率率的金色光点从已经离世的艾德里克身上飘飞而出。
它们起初像是萤火般无规则的在空中绕圈,随后仿佛终于完成了锚定,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没入预知家的体内。
很明显,【遗憾】途径已经起作用了。
预知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床头的急救按钮。
伴随着警示灯闪烁,走廊里立刻传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族人们推门涌入,瞬间围满了病床前。
医生沉痛地宣布了死讯,其他人呆愣在原地,空气凝固了几秒后,终于有人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小声痛哭。
预知家没有回头,她逆着涌入的人流,独自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空旷而漫长。不知何时,窗外已经到了黄昏,残阳如血,橘红色的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斜扫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然而总会有人永远沉睡在了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
不过她并不沮丧,因为轮回是无限的环,故事还没有到结局,他们便一定会再次相见。
预知家倚靠在了走廊的栏杆上,开始梳理自己掌握的信息。
杀死轮回神官,又蓄意害人并埋尸轮回之环的那位幕后真凶,她通过预知寻找到了它的身份。
这东西诞生于真理之源,却是不被真理承认的黑暗面。
它丑恶凶残,本身拥有神力,但却没有神格,在神秘学领域,这种存在通常被称为“诡”。
不过由于它出身有名,所以拥有自己的名号——“哀神”。
凡人是无法对抗神明的,除非,她也是神。
预知家收回目光,独自向着长廊的尽头走去。
这一天,白布盖住了江屿的脸庞,夕阳的光也吞没了江莱的背影。
……
送走了独孤沧之后,江剑心的预知能力连续几日突飞猛进。
她高兴的想去跟预知家分享,但发现找不见她人了。
原本住的地方只留了一张字条,说去外地处理事情,不要担心她。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失踪,江剑心有些不好的预感。
找不到预知家,她还可以监视黑瞳制药的动向,然而许欢每天照常上下班打卡,去食堂吃饭,谋士部也没有突然召开会议。
看起来又好像一切正常。
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而关注起普通社会的情况。
继绯红色的毒气弹之后,加斯帝国发现前线战事依然在一边倒地倒推。
在强烈的不甘驱使下,他们终于还是动用了禁忌武器——光子重波。
搭载着光子针的轰炸机在黄昏时分从加斯的机场呼啸起飞,飞抵大荣上空时,刚好是深夜。
光子针被包裹在椭圆形的炮弹里,一旦向下投放,就会在半空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动。它不仅拥有极大的摧毁力,还伴随着致命的辐射。
在这架轰炸机的后方,还跟着无数架自杀式无人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目的只有一个——强行颠覆战局。
君云期通过庞大的钞能力提前截获了情报。
于是这天深夜,玫瑰集团的武装力量倾巢而出,在一片肃杀的夜色中,护送着一个特殊的小女孩,直奔战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