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长——!”
一声急促的呼唤打破了眼下的气氛。
众人抬头循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名兽人从天边飞来,从她小巧的体型、极快的飞行速度以及那窄而尖的翅膀,足以证明她是一位原型为隼的兽人。
这隼兽人从天上迫降而下,她拍打着翅膀朝前跃进几步,站在驯鹿面前说道:“总督长,赫林姆加特山的西北面遭受到王国军的伏击,现在与我方发生了交火。指挥官们都在北面准备傍晚的大袭击,无法抽身,他们说让你去指挥西北面的战事。”
驯鹿的眉眼立刻变得严肃,他点头道:“收到。我立刻出发。”
“我需要去通知南边的战士们,让他们准备好随时出发支援前线。”
仅仅交代几句话,这名隼兽人便飞上天空,很快就朝南边飞去。
“各位也听见了,现在我需要立刻前往赫林姆加特,恕我无法奉陪。”驯鹿拍拍两只驼兽,“这两只驼兽就暂时寄放在你们这里,之后会有起义军方面的人来牵回去,拜托你们照顾它们一小段时间。”
没给众人回答的机会,驯鹿转身就朝西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大叠纸张,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所需要的,驯鹿走到一个空地上,将这张纸放在地面并站在上方,随后掏出一瓶像是药水的东西滴在纸张上。
唰!
伴随一阵白光闪过,驯鹿从原地消失。
瑞文西斯喃喃道:“好多传送魔法阵……”
穆顾雷摇头:“战争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一场战役中会有多少人牺牲。”
季阿娜再次悲叹:“战争呐……”
汪达看着驯鹿离开的方向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随后他回头问季阿娜:“我们不能参与这场战争?”
“不能。”季阿娜严肃回复,“我知道,汪达,你想用自己的力量救下更多人,但我们的身份和立场就决定了我们绝对不能参与有明显政治属性的事件中,只能作为无情的旁观者。你看,就连麋鹿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的行踪,他都没有选择与我们见面,这不仅是在保护我们,也在保护他自己。”
汪达的心思被季阿娜一眼看穿,他沉默地埋头,灰暗的眼睛里思考着什么。
季阿娜又给他“泼一份冷水”:“汪达,也不要想着隐匿自己的身份去做什么。不行,绝对不行,不止我一个人,李时雨在这里也会阻止你。我们不能有任何政治立场,我们仅仅是无政府组织的雇佣兵。”
穆顾雷抬眼看看季阿娜,又看向汪达。
汪达再次被看穿,他只得叹息一声,答应了季阿娜:“好,我不会再去思考这件事了。”
瑞文西斯在旁边帮季阿娜说道:“是啊,汪达,想想我们来到这里都是用无法被追踪定位的禁忌魔法秘密传送过来的,光是从这点上就证明我们绝对不能正大光明的在艾尔卡索尼亚进行任何活动。”
汪达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穆顾雷拍手:“好了,各位,不要再焦虑这件事了。之前沃尔夫的队伍在我身边监视我时,也不主动参与任何当地发生的政治事件中。”
汪达问:“沃尔夫小队也这样吗?”
“对啊,他们一直就是这样,只有你们组织让他们去做其他事情时他们才会动,就像现在,他们不能来到我这里,因此需要你们来监视我。”穆顾雷微笑,“不过我想组织特意安排你们来我这里,更看重的是我的外甥与我之间的关系。”
提到李时雨,汪达认为作为他的亲人的穆顾雷有必要知道他的现状,于是他说:“之前时雨请假回家去了,他说最多三个月就会过来,也知道我们现在的任务,现在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我想他应该快来了。”
穆顾雷点头。
瑞文西斯心中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她很好奇:“我们来到这边都在巴尔德瑞亚帝国中转了一次,难道李时雨过来也要像我们这样在那边使用禁忌魔法阵吗?”
“或许?”季阿娜耸肩道。
穆顾雷点头:“无论我外甥要用怎样的方式过来,这都是他的事情。”穆顾雷的手指着两只驼兽,“我想现在我应该带你们去我的临时居所,将你们的行李放下,将驼兽拴在门外,你们从此刻开始就应该‘监视’我了。”
“啊!是的!”汪达大惊道。
穆顾雷转身,冲几人摆摆手:“走吧,我带你们去那里。我住的地方还蛮大的,就算住几十个人也住得下。”
穆顾雷在前面慢慢走,离开了沙滩,他们三个人就牵着两只驼兽跟在他身后。
瑞文西斯问:“你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大概多远?”
穆顾雷想了想回答:“不远,十几分钟就能到。”
瑞文西斯高兴道:“那还挺近。”
“只是那里有些阴暗潮湿,你们可能需要去收集一些干燥的东西铺在你们要睡觉的地方,比如沙子、枯叶和稻草,什么都行,但要每隔几天换一次,湿气会渗进被子里,会很难受。”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瑞文西斯高举双臂兴奋道,“我可以用火属性魔法烘干一切湿气!”
穆顾雷惊喜抬眼:“哦!差点忘了,你是四属性魔法使,这点湿气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嘿嘿,是的!”
季阿娜却在旁边思考:阴暗潮湿的环境、居住面积较大、距离海边十几分钟的路程……
拥有这种条件的住所能在哪儿?季阿娜想不到。
可很快,汪达却给出了答案:“你住在这附近的地堡里?”
穆顾雷猛地回头,看着汪达,有些惊讶道:“你真的是我记忆里的汪达·希尔达吗?!”
汪达指着自己,有些迷茫:“我怎么了?”
穆顾雷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脑子,你的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你小子应该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吧……难道这几年你的脑袋开窍了,不对啊,时雨给我信里说你的脑子还是经常转不过来,需要别人提醒……”
瑞文西斯在旁边“痛心疾首”道:“是的,是的,我明白这种感觉!李时雨说的一点都没错,汪达脑子就是有时候转不过来,有时候转得又比任何人快,简直比薛定谔的猫更加难以预测!”
汪达疑惑:“我有这么离谱吗?”
瑞文西斯指着汪达:“有!当然有!我早就想说这件事了,正好,趁这次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说这件事!”
因为汪达和季阿娜一人牵着一只驼兽,所以瑞文西斯直接跳到了汪达身边,指着他的鼻子就以此事展开讨论,汪达只在偶尔接话,更多的时候被瑞文西斯堵住了话茬,所以在季阿娜和穆顾雷看来,一直都是瑞文西斯在说话。
这样的情景自撒伯里乌后就不曾见过了,此前汪达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好,因此瑞文西斯也就没有去过分叨扰他。
当季阿娜看见这一幕时,内心感觉原来他们队伍里那轻松活泼的气氛重新回来了,虽然那件事带给汪达的心理阴影必定会伴随一生,甚至现在也有意无意影响着他的言行,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看不出那件事情带给他的大多数阴霾。
是嘛,这才是他们的队长嘛。
季阿娜轻轻微笑,没有去阻止瑞文西斯对汪达的“说教”,她认为这种对话在他们队伍里是非常必要的。
不知不觉间,穆顾雷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来到了季阿娜身边。
季阿娜在右侧牵着驼兽,正好驼兽将汪达和瑞文西斯的视野遮住,看不见也听不见这边的对话。
正当季阿娜察觉穆顾雷的位置变化时,穆顾雷的目光始终放在前方,突然说道:“你妈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让你不要对她现在做的事感到诧异,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特殊使命,还给我举例说你们队伍也和她一样有着在这个时代的特殊使命,只要和你们队伍有密切接触的家伙也脱离不了干系。”
季阿娜舔舔嘴唇,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盐碱地,看不见地堡入口的位置。
“关于‘我们队伍的特殊使命’,我妈妈有向你透露更多吗?”
“关于这点,她只让我向你透露一句话。”穆顾雷深呼吸一口气,“她的原话是‘你们队伍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影响着整个世界’。”
季阿娜蹙眉:“这么严重?”
穆顾雷无奈道:“用‘严重’形容不太好,我想用‘深刻’更贴切一点。”
季阿娜笑笑:“你和李时雨一样都喜欢纠结一个词汇的准确用法。”
“可能我外甥是从我身上学去的吧,谁叫他小时候是我带大的呢!”穆顾雷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撇嘴点头,“不过这小子和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不愿外出。要不是当年汪达强行将我外甥从家里拉出来,恐怕我外甥会一直待在家里帮我姐姐姐夫在地里劳作。”
季阿娜点头,作为队伍里最李时雨是个怎样的人的她也承认这点。
“其实我外甥在农事劳作上比我更聪明,有些时候我还要写信让他给我一点意见参考。”穆顾雷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虽然你们组织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个,但等他来了我一定让他好好帮我做些我都觉得棘手的事情,以他的脑子,肯定很快就能取得突破。嘿嘿。”
穆顾雷最后的那声“嘿嘿”打破了季阿娜刚才对他所建立的一切形象,不像一位矜持的神明应该会说的话。
但也说得过去。
毕竟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是“人类”嘛,他像寻常人那样有自己的情绪变化也是非常寻常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