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对‘苍天’做了什么。”
黑绍那张龙嘴里吐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黑绍周身的寒气以一种非常规速度扩散着，这惹得杨天宇感受到了比斯托姆瑞奇更冷的温度，她调动内力护体，防止被冻伤。
一瞬间，问道宗所有人的视线全部从杨天宇转移到黑绍身上。
杨天宇默默观察着，她注意到问道宗宗主的眼神从对黑绍的震惊转换成一种不易察觉的、耐人寻味的眼神。
杨天宇便知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开始着重观察这家伙的反应。
问道宗宗主没有正面对黑绍的问题作出回答，他只是行礼说道：“我等皆知‘苍天’是跟随‘天道’一同创世的真龙，可这位道友提到了‘苍天’，还妄加揣测我们与‘苍天’有所牵连，不知是何意？见这位道友与‘苍天’一样皆为龙，莫非这位道友认识‘苍天’？”
黑绍警告：“不要逃避我的问题。我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
面对黑绍的威胁，问道宗宗主神情淡然，还是拒绝开口：“道友，如若你与‘苍天’交好，‘苍天’在我们问道宗的地界失踪，我等必定全力以赴去寻找其踪迹。可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对‘苍天’做了什么，我想这个答案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还望道友说个明白。”
“好个‘不知道’。”
黑绍缓缓游到问道宗宗主身边。
此时，两者距离极近。
硕大的黑龙龙头比问道宗宗主身高大出不少，那只鹰隼般的金黄眼眸就这么盯着问道宗宗主。
黑绍说：“你们这些修仙问道的，都是像你这样这样不知廉耻的小人吗。”
问道宗宗主依旧不为所动，他气定神闲地摇头：“道友在说什么，我冺然真的不知道。”
黑绍龇牙。
他调动体内的寒气，想要将这个满嘴谎话的小人立刻杀死。
明明在问道宗宗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的血脉已经感应到了这家伙身上有自己父亲的气息，少说拥有一片龙鳞护体。
而他现在拒不承认，谎话连篇！
黑绍体内的寒气不断翻涌，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冺然，我要你现在对‘天道’发誓，你这个人绝对与‘苍天’没有任何关系。”
杨天宇的发言及时阻止了黑绍的失控。
问道宗宗主抬头，看见杨天宇正站在龙头上背手盯着他，傩面之下的双眼宛如杀神降世。
问道宗宗主明明感受到这个身材矮小的家伙内力不如自己，但却还是被这个眼神吓得内心战栗，就像一把刀直接剜在了他的心脏上。
杨天宇走到龙头边。
声音淡然，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修仙者最仰慕的便是‘天道’，你们修仙者的所有修仙途径都是在朝‘天道’靠拢。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知道我们再说什么，那我便要你现在向‘天道’发誓、在我们面前发誓，你与‘苍天’没有半分关系。只要你的誓言没有招来天雷，那我必定用我的命偿还你的玄徒子孙们的性命。如何？”
问道宗宗主悄悄咽了口唾沫，身后的长老们也都像他一样颇为紧张。
黑绍知道，杨天宇这样说并非没有意义。
所有在太殷的修仙者所修炼的道义全都以“天道”为唯一标准，最终目的全都是成为“天道”——虽然迄今无一人成功，只能摸到“天道”的门槛——因此每一位修仙者与“天道”有特别强的关联。
在修仙界，最毒的誓言并非让自己“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而是，亲口向“天道”发誓。
“天道”是世间最为公正、最正直的存在，祂注视着世间的一花一鸟、一草一木、一山一水……
“天道”会褒奖那些认真修炼的修仙者，赠予他们足够的资格能够站在自己身边，使得他们在“人间”成为人人敬畏的存在；而对于那些违心的修仙者，祂便会降下世间最为可怕的天雷，劈得这人失去所有修为、再也无法修仙、再也无法再太殷抬头。
这是太殷亘古不变的规则。
因此，杨天宇所说的“向‘天道’发誓”可不是一句能够轻易说出的誓言。
如果冺然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那么他可以尽管向“天道”发誓，用各种各样的花样发誓，谁也管不着他，公道自在人心。
可现在。
他迟迟没有回答。
杨天宇再次强调：
“你敢吗？冺然。”
短短五字，冺然却感觉像一座仙山瞬间砸在自己的脊背上，让他本就苍老的身体更加佝偻。
他怎么敢这么做……
黑绍重新游到他面前，开口给予他致命一击：“‘苍天’的鳞片，我知道就在你身上。”
问道宗宗主呼吸变得急促，紊乱。
他慌了。
黑绍说对了。
杨天宇看向身后那些明显有些慌乱的长老们，坦然说道：“你们知道，我虽不是修仙者，只是一介平凡武者，但也曾与无数修仙者正面对峙过，了解你们修仙者的手段。你们最好如实招来，否则刀剑无眼，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些长老更加慌乱。
黑绍没有闻到这些长老身上和问道宗宗主一样有“苍天”的气息。但看他们的反应也知道他们知情。
黑绍威胁：“将属于‘苍天’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这时，问道宗宗主终于开口说话：
“如果我说，我们不交呢。”
黑绍的愤怒来到了极点。
“那就死。”黑绍怒道。
“你究竟何人，为何执意问询‘苍天’的一切。”既然已经暴露，问道宗宗主也不装了，他直接问黑绍，“‘苍天’与你有何关系，为何你的化形如此像他。”
黑绍张嘴就想要说自己就是“苍天”的孩子，但想起杨天宇刚才的叮嘱，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些人现在并不知道自己与“苍天”的关系，不要主动暴露。
“与你无关。”黑绍说，“赶紧将属于‘苍天’的东西尽数交出。”
杨天宇眯起眼睛。
隔着很远，她就感受到问道宗宗主体内的内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身体里极速流转着，这种内力的流转方式和常规内力流转并不一样，这是一种极为伤害自身脉络和身体的方式，会将经脉完全损毁。
可是。
这家伙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他的身体和力量越来越强。
西方世界对“禁忌魔法”的定义是“用非常规、对周遭造成不可逆的恶劣影响的方式使用超出正常魔法范畴的魔法”。
东方世界对“邪魔外道”的定义是“修仙者违背初心、愧对道义，使用损人利己的修仙途径，违背‘天道’制定的法则”。
杨天宇杀过几个邪修，自然就能认出此时问道宗宗主使用的就是“邪魔外道”的方式调动体内的内力。
得赶紧解决他。
杨天宇俯下身，拔出雁翎刀，小声在黑绍耳边说道：“朝那老家伙冲过去，他不会放我们走的。”
黑绍想也没想，照杨天宇说的那样直接冲了出去。
杨天宇将内力附在雁翎刀上，等到刀身横亘在问道宗宗主面前时，她直直朝对方的脑门劈去。
这一击极快，在场谁也没看清。
杨天宇使出了全力。
但是问道宗宗主依旧好端端地飘在那里，杨天宇没有看到他的人头落地。
还是让他使出来了。
杨天宇回头。
此时此刻，问道宗宗主周身散发着极为邪恶的黑气，这些黑气环绕着他，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保护罩——正是这些黑气在刚才保护了他。
不仅如此，从松山山脚下还有好几缕黑气飘了上来，融入到那些黑气之中。
这些黑气不是他物，正是被炼制的死者灵魂。这些被炼制的灵魂将无法进入生命的轮回，无法进入“酆都”，终其一生都要被困于世间。
杨天宇曾亲眼见识过使用这种功法的邪修。
她缓缓对黑绍说：“炼制无数人的魂魄为自己所用，将它们召出来环绕在身边，就像轻纱罗帐……‘千魂罗帐’。”
黑绍在太殷调查期间也听过这个叫“千魂罗帐”的功法，自然对那使用这道功法的问道宗宗主感到万分警惕。
他们万万没想到，问道宗内竟然藏有功力如此高深的邪修。
即使两人相距甚远，问道宗宗主还是听见杨天宇念出了他的功法名字，他不由得在远处大笑道：“好眼力！喑刹龙将，既然你亲眼看见了我所使用的功法，那现在的你是万万不能活着出去了！我不想让其他宗门道友知道，堂堂问道宗宗主竟然使用邪修的法子。”
杨天宇沉下脸，紧盯着问道宗宗主。
问道宗宗主一挥手：“各位，使出全力，绝对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开问道宗的地界！”
长老们掐诀念咒。
瞬时，几道黄光就朝黑绍和杨天宇袭来，这些黄光与之前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皆被一道黑气缠绕，力量强化了不少。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为何问道宗宗主成为了邪修，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逃跑。
一人一龙无法用常规手段对付他们！
“跑！”杨天宇说。
黑绍加快速度，犹如一条黑线从天边闪过。
黑绍飞得实在太快，杨天宇必须抓住他的龙角才不被甩下去。
当年杨天宇接触的那个使用“千魂罗帐”的邪修也不过堪堪炼化了几人的灵魂便难以对付，还是杨天宇豁出性命偷袭才将他杀死。
现在这个问道宗宗主身上至少背负着上千人的灵魂，杨天宇更不敢与他直接硬碰硬。
或许只有拿到拥有“天道”力量的龙眼才能与这家伙抗衡。
杨天宇感受到身后冒出几道冷气，那冷气离她极近，是某种尖锐的物体。
她下意识转身，用雁翎刀劈向那几道冷气出现的地方。
可这几道冷气都是幌子，她什么都没有劈到，与此同时，一道冷气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在杨天宇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直指她的后脑勺后，她便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只能让脑袋偏向侧边，一道寒光从她耳根处划过，削去了她下颌角的一大块肉，露出白骨。
血流如注。
杨天宇调动内力将血止住。
越来越多的冷气出现在杨天宇周围，甚至面前都有很多是幌子的冷气，就像是自己被什么家伙盯上了一般无处遁形。她实在不知道哪些冷气才是刚才的暗剑，所以不得不一一排除这些冷气，在龙头上看似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雁翎刀。
黑绍长吟一声。
他的身体内瞬间迸发出一道排山倒海般的寒气，这寒气不仅将那些冷气全部震开，还把杨天宇也一并冻僵。
寒气刺进了那些长老身上，有些修为较低的长老动作瞬间被凝固在原地，就算那些修为高的没有被冻住，动作还是僵硬了一瞬。
这片刻的喘息给黑绍争取了最好的机会。
他趁此向着山顶冲去。
不停冲去。
杨天宇的神智终于恢复，整张脸被冻得青紫，她僵硬地拂去衣服上的寒霜，对黑绍说：“下次攻击前避开我。”
“抱歉。”黑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杨天宇见他朝山顶冲，不禁发问：“你现在要去哪儿，把龙眼拿回来对付他们？”
“去接那个精灵。这里待不得了。”
杨天宇还以为黑绍是要去夺回龙眼，没想到他用理智代替了冲动，并且还挺重情重义的。
杨天宇回头看去。
那些黄色光芒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她问黑绍：“那冺然使用的功法是‘千魂罗帐’，现在还给这些家伙附着大量功力用以对付我们，他是整个问道宗最难对付的那个。之后你要取走龙眼一定记得避开他。”
“我感受到他身上只有龙鳞的气息。那家伙没有碰过龙眼。”黑绍说出自己的推断，“我想使用龙眼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才是整个问道宗最难对付的存在。”
杨天宇面具之下的神情严肃。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更深层次的秘密。
“你现在能感受到龙眼？”
“能。”
“在哪儿？”
“山顶上。”
“那龙眼周遭可有其他人？”
“我感受不到，龙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那家伙一定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蔽了，潜藏在周围，他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