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人各有命。”
宁玄沉寂片刻。
眸光幽幽。
那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复杂。
可他终究没有再劝说宁登龙什么。
路总都是要自己走的不是吗?
……
……
时光嚷嚷。
眨眼之间,宁城外又是一年半载过去。
然秘境中却全然不同。
外界不过一年。
这里面却是足足十年岁月。
准确来说……
十七年。
这便是秘境中的时间。
“父亲,您说的我明白了!”
“所谓欲速则不达,说的便是人一定不能有浮躁之心,需稳稳安安一步一步的走,父亲我说的可对吗?”
一个二十岁左右,面冠如玉的青年男子。
恭恭敬敬道。
他闪烁的目光中,满是对长辈的尊敬。
以及一丝丝希冀……
是怎样的希冀呢?
就像小狗捡回来骨头。
满怀期待与紧张的等待着主人认可与肯定奖励……
“呵呵,知书说得不错,的确就是这样。”
在青年男子面前。
同样坐着一位长发胡须的男人。
他的面容是如此坚毅、果决。
满满的刚毅、可靠。
这正是青年的父亲!
“多谢父亲夸奖,孩儿懂得还是不多,需您多多教诲……”
得到父亲的肯定。
青年男子难掩欣喜。
连连露笑。
他名为宁知书!
乃是一个被宁登龙收养的孤儿。
不错。
眼前这位刻意留着胡须的男人,便是宁登龙!
然而很快。
宁知书脸上的笑容只是持续半秒。
便凝固了。
因为宁登龙的目光已然移到另一处角落。
这使得宁知书眼中阴霾一闪而过。
要是……
没有那个就好了!
那个该死的……
念头一闪而过。
正如宁知书眼中的阴霾。
他很快再次重新恢复笑容。
就像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
毫无瑕疵。
那样光正。
这正是宁登龙所想看到的模样。
“很快,知书说得很不错。”
“那么……你呢?”
宁登龙嘴上肯定着宁知书。
可当目光落在那个角落边的身影时。
却立马变得满脸严肃!
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是如此的不言苟笑。
是如此的严肃遥远……
“父,父亲。”
不等宁登龙呼唤。
角落那道人影便靠了过来。
他语气怯懦无比。
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一看就那样的窝囊生厌!
而这个看上去十六七岁,邋里邋遢的少年……
正是那位神之血脉……
安璃最后的嘱托……
宁澈!
亦是宁登龙唯一的亲生孩子!
他怯生生走来。
耳边回荡着的却是父亲对哥哥的赞赏。
这让他心中满满的羡慕。
是啊。
他也已经不是懵懵懂懂的孩子。
他已经是个十七岁的人。
再也不是曾经那般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
看到发父亲与哥哥的谈论时。
他心中也是那么羡慕。
羡慕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宁澈低着头。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远远不如哥哥那样的优秀……
他太差劲了。
对于从小在父亲身影下长大的孩子来说。
获得父亲的认可。
几乎是这孩子最大的需求。
至于思念母亲?
母亲死了。
母亲从小就死了。
他应该伤心吗?
不。
丝毫的情绪都没有。
就像人们说某个未曾谋面的英雄多好多好……
又怎么会真的有人感受得到呢?
连这个概念都不会有的。
所以都说没母亲的孩子很可怜……
但这往往都是常人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身上。
宁澈并没什么感觉。
何况从小都待在秘境中长大。
这样的念头就更加没有了。
少有人接触。
自然就少有情绪。
“抬起头来!”
这时。
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是,是的。”
宁澈抬头。
眼前是父亲永恒不变的严肃、冰冷模样!
这令他又惧又怕。
下意识想低头避开。
却又被父亲的那道训斥吓傻原地。
因此身子一颤一颤的。
看上去异常的滑稽可笑。
当然,秘境不过三人。
自然不会有人去嘲笑什么。
“你是个男人,记住,是男人!”
“男人就要顶天立地!”
“男人生来就是要扛起一片天的!”
“男人绝对不能退缩绝不能胆怯!”
“因为你是男人!”
宁登龙又呵斥了几声。
“是是是,是父亲……”
宁澈带着哭腔回应。
他几乎已经快要被吓哭了。
从来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从来得不到父亲认可,从来都只有训诫、不满!
他常常在噩梦中醒来。
浑浑噩噩。
只能不断鼓励自己加油,有天一定会得到父亲的认可与笑脸。
哪怕从来不曾有过……
哪怕他已经被训斥过不知道多少次。
哪怕他鼓励自己不要再被吓到,他是个男子汉。
可每一次从来都是这样的结局……
他真的是太没有用了。
从来得不到父亲的赞许。
唯有哥哥不同……
而此刻宁澈所羡慕的哥哥宁知书。
那个总是得到宁登龙赞赏,总是将学业完成得很好的宁知书……
眼中却同样流露羡慕。
是对宁澈的羡慕。
只是这羡慕一闪而逝。
正如他心中的想法一般。
迅速隐匿……
要是没有宁澈多好。
他终究只是个外人……
这即便是冠以【宁】之姓也无法改变的。
因为他的身体里,流淌的始终是外人血。
“竹绽于春,却长于寒。”
“此为何意?”
严肃声音响起。
是宁登龙。
宁澈一个哆嗦。
“我,我……”
他分明应该知道的。
同样的话语父亲早就教诲过。
但偏偏站在父亲面前。
哆嗦的他脑子却空白无比。
根本说不出什么。
“宁澈!”
“你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我教导过你的东西,你都到底听没有听?你到底记在心里没有!”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噗通!
宁澈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颤抖着嘴唇。
哽咽不已。
“父亲,我错了,我错了。”
那一巴掌,并非打在他身上。
宁登龙狠狠的抽在自己脸颊。
使得宁澈越发胆寒恐惧。
以及愧疚、麻木。
“子不教父之过。”
宁登龙摇摇头。
望着哆嗦的宁澈。
他眸中有些不忍。
可语气仍旧冷漠:
“所谓柱生于寒……那便说的是……”
宁登龙深吸口气。
格外珍重的教诲道:
“唯有冷酷的寒冬,才能磨炼出坚韧的根基!”
“竹虽绽于春,可最重要的一定是那颗坚韧的心!”
“就跟人一样。”
“孩子,你要记住了,唯有痛处与历练,人才能真正的成长,才能明白什么是对是错……”
“唯有这样,才不会在以后犯下更加无法挽回的错误……避免更大的痛苦!”
“我教导你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你好。”
宁登龙摇摇头。
那坚毅的双眸。
浮现了过往种种。
最后他说道:
“所以,去感受痛楚吧,去真正的成长吧!”
“你已经在秘境十七年,是时候放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