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我们做个交易吧。”绫罗仰起头，烛影摇红，将她面上的笑意衬得愈发盈盈楚楚，“你替我保守秘密，我也替你保守秘密，可好？”
她语声轻软，却透着十成的笃定，仿佛已将明九华的心思攥在了掌心。
她料定他不会拒绝——毕竟，若叫师姐师尊知晓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虚伪，明九华定然讨不了好。
“不然——”绫罗微偏了偏头，唇角弧度更深，“若是我被你揭发了，我一定会拉你下……”
“绫罗。”
明九华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他平平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里既无悲喜，也无她预想中的忧惧，甚至寻不见半分波澜。
绫罗的笑容顿时微微一滞，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缕极不好的预感。
明九华未再多言，只将右手二指并拢，向上轻轻一抬。
虚空中仿佛有清越剑鸣一闪而逝，一柄通体湛然的灵剑应召而现，周身阳华汇聚，流光如炽，静静悬停在他身侧。
那剑身映着满室烛火，光芒烈烈，像九天上的炽阳。
剑光乍起，只在瞬息之间，那灵剑便已无声无息地贴上了绫罗的颈侧。
明明弧光映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锋锐逼人，仿佛只需主人心意微动，便能割裂血肉，斩断神魂。
明九华眸子依旧平静如深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
绫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死亡的寒意顺着剑锋渗进皮肤，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四肢百骸瞬间凝成了石头。
她睁大眼睛，捻着发尾的手悬在半空，僵在那里，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呼吸停了，血也停了。
她怕了。
“……不是我。”绫罗死死咬着牙。
她微弯的背有冷汗涔涔而下，泛起透骨的凉意，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倔强地、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明九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像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对方心里：“不是我！”
两道目光在摇曳的烛影中对峙，明明最多不过三息，却漫长得像是熬过了一场酷刑。直到那抹贴颈的冷意倏然消散，灵剑化作流光隐去，绫罗才猛地喘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几乎停跳的心重重砸回去，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可恍惚过后，不甘便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竟猜错了，明九华此来，当真只是为了楚师弟的事，竟半分不曾因她的言语而动摇。
然而比不甘更汹涌的，是害怕，是对往后未知命运的、铺天盖地的害怕。
眼见明九华转身欲走，绫罗蓦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
这一声唤得又急又凄，与先前那副游刃有余、慢条斯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泪水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涌了出来，她哭得梨花带雨，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衣襟，看上去可怜到了极致。
她哀哀地仰着脸，声音又轻又颤：“师兄，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信我是不是？”
明九华脚步顿住，垂眸看她，良久，轻轻叹了一声：“是，我信了。你刚才没有说谎。”
绫罗眼睛倏地一亮，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哭求道：“师兄我错了……你不要把那家人的事告诉师尊和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哽咽着，语声碎得不成样子：“那些都不是我干的，真的只是意外……我只是偷偷回去，想看一看我娘，那些下人的舌头和手指，是小姐命人砍去的……我爹他本就身子不好，又贪色，他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我娘她是跟着我爹殉情而去的，我没有害死他们……”
“他们的死，都是意外，师兄，你再信我一次，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攥着他衣角的手一直在细细地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的痛悔都从这一声声哭泣里呕出来。
那泪眼里盛着的后悔、痛苦与恐惧，都真切得不能再真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个被冤枉的怜少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