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童才知道,小公子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他极守承诺,把所有吃的都留给了阿童。
第一天,阿童迫不及待。
第二天,阿童吃得满心欢喜。
第三天,阿童迟疑了一瞬,但终究没吭声。
第四天,阿童犹犹豫豫,筷子拿起又放下。
第五天,阿童想起自己饿了四天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让小公子一起吃,却被拒绝了。
小公子只是笑着说:“说好了,都是你的。”
阿童咬咬牙,还是吃了。
第六天,阿童怕他饿死,几乎是将吃的塞到他面前,一定要他吃。
小公子这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丸子放进嘴里,然后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说:“可是我不需要吃饭呀。”
“我是修士。”他这样解释,精致的眉眼弯了弯,“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阿童知道,这世上有仙人,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的仙人,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么小的孩童也是仙人。
“真的吗?”
“嗯,以后会是。”小公子笑道,“阿伯他们都这么说。”
阿童信了。
从那天起,他便心安理得地吃两份饭,也从此和小公子生活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一起睡觉。
孩童的善意总是比大人更让人卸下心防。
阿童不再像从前那样战战兢兢,对任何人都紧绷着、戒备着。
渐渐的,他改变了,在温暖的卿府里,他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
他开始主动与人沟通,也有了许多属于自己的爱好,并渐渐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孩子。
在他心里,带他走进这样幸福日子里的小公子,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恩人。
他想报恩。
于是,在阿童知道小公子真的就是“公子”后,他便学着话本里的人,对小公子严肃表明忠心:“公子,以后阿童就是你的人了。”
阿童小脸一本正经:“这一世是你的人,下一世也要给你做牛做马。”
小公子没有拒绝,但一直笑吟吟的。
再后来,阿童还知道了,小公子其实也不需要睡觉。
最开始,小公子是因为担心他才与他同吃同睡,那段时间的每个晚上,小公子都会在他睡着后悄悄地爬起来,练剑。
毕竟是仙人,仙人要修炼。
这也是小公子告诉他的。
在阿童发现了这个事后,小公子便回到了往常的生活。
阿童见过小公子练剑——月夜小院,玉雕一般的小人儿认真地挥着相同的招式,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不厌其烦。
后来他也习惯了听着夜里破空的风声入眠。
快乐安稳的日子便如此过了将近一年。
又一夜,阿童再次在半夜醒来,他半闭着迷蒙的眼,不知为何想去寻公子见见,却茫然地发现院子里没有那练剑的小小身影。
他猛一清醒,找了一圈,最后在公子的屋门前看见了一小团坐着的阴影。
阿童走过去:“公子今夜没有练剑吗?”
一向温柔的小公子,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一起读书的时候,阿童总有许多问题。他找不到答案,就去问小公子。
小公子非常聪明,什么都懂,每一次都耐心地讲给他听。
可这一次,小小的人儿抱着剑,独自坐在屋门外,神情是安静的,却无端端地透出一股落寞。
阿童看着他低头坐在那里的、孤零零的一小团,忽然发现——吃了将近一年两人份饭菜的自己,竟已比小公子壮实了许多。
阿童顾不上回去披上衣服,在冰凉的深夜里吧嗒吧嗒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听到小公子用很小的声音轻轻说:“阿童,我明天要睡觉了,会睡很久很久……我醒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吗?”
阿童不明白小公子为什么这么说,睡觉而已,不是醒来就能看见他吗?他早已决定要跟着小公子了。
况且,小公子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阿童不懂,但他看着小公子望着夜空的淡淡表情,心里堵了一下,没有选择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能,公子睡吧,明早起来,我就一直守在公子床边。”
这样,就一定能让小公子一睁眼就看见他了。
小公子微愣,然后便笑了,轻声说:“好,我相信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