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元一时怔住。
一来，对方一开口便道破他心中所求；二来，此人身上竟毫无灵气波动。
老者仿佛天生就立在推衍道上，开口又解了他的疑惑，笑呵呵道：“老夫就是算命的——呸，那叫什么推衍术士！你一看便是要算命的。至于老夫我嘛，其实也快死啦，只是遇上个好东家，在老夫差点被恶人抓走时救了我，还收留老夫，好吃好喝地送丹送药，让老夫安享晚——呸，多活几年哩！”
他抬起那张皱纹丛生、一笑便如秋菊绽放的脸：“仙人，算命不？”
长元回过神来，想了想，点头道：“那便有劳您了。”
他的态度温和有礼，老者眉头一挑，拍了拍手抖去瓜子壳，从怀中摸出一块龟壳：“好嘞，仙人想算啥？”
长元莞尔，难得开起玩笑：“老人家算不到我心中所想吗？”
老者嬉皮笑脸道：“少算些寻常卦，便能攒点功德去算那天机嘛。”
他笑得大气，也不知这般暮年之人，何来如此活泼的心性。
长元心中微动，为那一句“天机”。
难道眼前这看似普通人的老者，竟能窥探天机？还是对方修为远高于他，他未曾察觉而已？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张了张嘴：“我想算算——”
话到嘴边，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换了个说法：“……我想找一位女子。”
他愣了愣，好半天才接道：“……一个白衣女子，白日，未时，凡间五临城中偶遇过一次。”
老者的神情毫无变化，仿佛没看出他临时改口，只是笑眯了眼，一副“我懂”的挤眉弄眼之相。
他随手拨了拨龟壳，忽然，手上一顿。
长元难得生出几分紧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时他才想起，竟未曾问过对方需何等报酬。
甚至，两人都忘了寻个私密之处，就这么站在府邸门口相对。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老者却突然收起龟壳，一脸不满：“仙人，不是老夫说，咱算命讲究一个双方诚心，你随口胡诌一个捏造之人，是不是太戏弄我……呃，老夫了？试探也没这个试探法，老夫都没说你没提前给银子呢。”
他叽里呱啦一顿责怪，长元却只听进去一半，头顶仿佛轰然落下一道雷，将他劈得一片空白。
“你要是不想算，老夫就不算，老夫还不乐意折寿呢，要不是小公子要醒了，我头一回见他，还差点银子买东西，谁稀罕给……”
“老人家——”长元尊者顾不上失礼，开口打断了他，目光极为认真，“我绝无欺瞒戏弄之意。”
老者叭叭个不停的嘴一顿，缓缓张口：“你不是胡扯啊？”
长元严肃地点头。
老者重新摸出龟壳，扁了扁嘴：“你没胡扯，老夫我怎的啥也算不到？”
忽然，他想到一种可能，狐疑地看着长元：“该不会是仙人梦里的人吧？”
他那眼神，就差明晃晃地说“你是不是在做梦才遇上的”了。
长元想也不想便要否决，便又听老者道：“你还记得她长啥样不？”
嘴里的话未及送出，脑中顺着这句问话去寻记忆中的模样，蓦地，长元身子一僵，茫然发觉——
他竟真的记不清那女子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