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初渊微微收敛了呼吸，他看着卿长渡，目光沉静。
因为禅初的关系，初渊对这个世间的真相有自己的了解，加上曾承载过玲珑心碎片，他也从中抓住过一些历史的碎屑，并有了自己的推论。
但那些碎片与推论，都不足以拼成一段完整清晰的历史，如卿长渡所述的历史。
虽然心中早已对卿长渡的来历与作用有所猜测，但当猜测成真时，他心中仍不免浮起一抹淡淡的不甘与无奈。
他想，有些人天生就会造就一段历史——那是没有那个人就无法出现的历史。
好比因他诞生的魔族，好比打破天道桎梏的剑霄。
而未来世界的拯救，就是需要卿长渡这个人。
那是玲珑心的选择，是影潜意识的选择，或许在更早以前，是阿无推衍的选择。
所以就连被玲珑心灌注记忆，他能抓住的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卿长渡却始终抓着历史的主干。
想明白了，初渊抬头看了眼已有围攻之相的修士，挑了挑眉，放出了部分力量。
浓郁到近乎化为凝滞黑水的魔气铺天盖地地展开，眨眼便淹没了雪山的三人，随后遮掩了天空，此方区域成为一片被黑暗包裹的独立空间。
初渊随后瞅了一眼疑似立刻就要断气的卿长渡，随手往他头上一拍，暂时封住了他体内混乱的力量，稳住了他濒临破碎的神魂，然后淡定地接话道：“继续。”
剑霄飞升之后的历史，就是初渊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环节了。
他无法明白，在天道因果已成闭环的情况下，为何还能有上界引导的熔炉之阵形成，按道理来说，阿无化为天道后，上界之人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介入此间的。
初渊不止一次动了询问影的心思，但每每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眼，他就知道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在尝试过改变命运无果后，她已经不愿再将任何人继续牵扯进这场因果了。
曾经一剑隔绝修仙界与魔界、赐予他玲珑心的力量让他沉睡并守护封印的人，或许早已后悔将他拉入此局——哪怕他早已深涉其中，也一直在主动陷入。
“据本尊所知，布局整个世间的熔炉之阵是以天地为阵，山川为纹，其中一切生灵皆是献祭之物，意在炼化此间，归于混沌虚无。”初渊慢声将自己得知的事情道出，他的眸光牢牢定在卿长渡身上，“这种天地阵法，融合了上下两界道法，有上界之力介入，他们是如何绕过天道规则做到的？”
甚至被天道承认纳入了此间因果的一部分，所以才会让影一世又一世地困在轮回之中。
卿长渡长而缓地吐了一口气。
初渊那一掌的确将他几乎崩溃的神魂稳定了下来，但也是暂时的，只要他没有立刻了断，仍处在撕裂的痛苦中。
但足够了，勉强用清醒的意志压过了身体的痛苦，卿长渡动了动苍白的唇，眸光微暗：“因为……”
“因为上界之人没有违反天道规则。”平静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卿长渡注视着突然开口的影，半晌，他竟无法抑制地扬了扬唇角，眼里漾开清浅温柔的笑意，随后安静合了唇，沉默不语。
叙述历史真相的人换了一个，却又好像没换，雪地上相对而坐的两人，依旧是一个平静一个沉默。
初渊听到影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语调淡淡道：“布下熔炉之阵的，是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