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渊发现雪山变得奇怪了。
确切地说，是那名人族变得奇怪，所以导致周围的一切都很奇怪。
首先就是上次他才发现的秘密——卿长渡怕痛。
但他现在似乎不怕痛了，以往能让他咬牙流泪的痛楚，已经能被他尽数忍下，除了苍白的脸色与身上被灵力撑破的皲裂皮肤能证明他又熬过了一次“修炼”，初渊已经找不到他身上先前软弱的痕迹了。
不，不对。
初渊兴味地发现，不是不怕痛了，是不怕单一的痛了。
他只是接纳了痛苦，不再惧怕痛楚的降临，对生理上的痛楚不再小心翼翼避开。
他也不看那些想方设法弄来的典籍了。
初渊猜得到，卿长渡之前存着自己学阵解阵的心思，所以才那么想要看书。
这也是之前温和修士拿出典籍，另一名修士想要制止的原因。
但他也猜得到，那些宗门如今默许了温和修士的行为，是因为他们都没把卿长渡放心上，因为卿长渡不可能解开阵法。
阵法是五灵宗宗主所设，想也知道，能被各大宗门放心把未来的救世主丢在荒芜一人的雪山的阵法，不会是能轻易解开的寻常东西。
摸不准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有与五灵宗宗主一样的灵力修为。
不管如何，阵法难学为一关，阵法难解是一关，修为差距是一关，卿长渡是极难仅靠自己就能破阵的。
可少年以前明知难解，仍旧不死心地想要去试，如今却好像放弃了一般。
还有那双眼睛。
“有点熟悉呢……”
初渊敲着脑袋，却想不起来那讨厌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隔着虚无的结界，魔瞳冰凉，暗暗观察着在殿中冥想的少年。
下一瞬，对方不知为何，突然睁开了眼，就在初渊以为他正与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时，那道目光又透着明显的虚幻与游离，最终漫无目的地停在半空。
噢，只是在发呆。
初渊抱臂环胸，长指慢慢摸着唇，魔瞳一眨不眨。
苍白的面色，一副随时能死的样子，灵痕斑驳的身体，是灵力溢载灵脉撕裂的症状。
模样、气息、味道，都没错。
那是什么变了？
初渊眯了眯眼，看了看风雪异常呼啸的雪山，仿佛透过自然的屏障看到了变幻的天色，他凝神感受着周围的波动，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那种感觉，要如何形容？
脆弱的蛛网承载了过重的猎物，绷得极细的蛛丝在一层层裂开，可蛛网仍在努力张着，明知蛛丝迟早会断裂，却仍摇摇晃晃不肯塌下去。
银角魔族转头望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的影，他看着她蹙眉的神情，从那双眼里又看到了熟悉的平静疲惫。
那是岁月与时间的痕迹，是一世又一世生命轮回的重量，最终全都化为灰雾般的记忆沉寂下来，因为太过漫长，对主人来说，或许如同镜花水月，仿佛只是陷入了不知尽头的幻境，又像昏昏欲睡时说书人娓娓道来的一场又一场的故事。
脑子蓦地闪过一丝什么，初渊抓住了，随后他缓缓笑了。
银角魔族眉眼弯弯：“大人，我好像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影定住的目光中，初渊笑着摇了摇头：“大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影不语地看着他。
银角魔族莞尔：“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大人，这一世就会做出决定。”
他见影没有出声，也不失落，只是自顾自地笑着，继续道：“赌注简单点儿，若我赢了，大人到时候夸我一句，若我输了，我就……”
初渊停了一下，他勾唇道：“我不会输。”
初渊笃定般笑道：“大人，我一定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