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天,芥舟终于明明白白地知晓了琚安的愿望。

她想救剑霄。

既然如此,那便是他的愿望。

他没有犹豫太久,几天后,他跪在琚安面前,声音颤抖艰涩,却一字一字说得分明:“公主……奴才想出宫。”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藏不住眼里那些东西。

琚安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短的一瞬,又像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荡开,又像是终于落地的释然。

琚安无声地点了点头。

芥舟知道,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他开口,等他离开,她早就在后悔——后悔当初崩溃之际,将他拉进那场血淋淋的真相里。

人在痛苦至极时,总想找人诉说,一遍又一遍,仿佛把伤口摊开给人看,痛便能分出去一些。

可实际上,痛从来不曾分走半分,只是在说出口的刹那,生出一种虚幻的轻松,好像自己不再独自承担。

那时的琚安,已经撑不住了,崩溃中的她只想将那份沉重分担出去,哪怕只是一瞬。

可当理智回笼,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她将一个无辜的人,拖进了不该拖进的深渊。

所以她认为,他会走的。

一个怯懦的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早晚会怕,怕就会走。

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芥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胆小、懦弱,走路低着头,总是瑟缩着肩膀,做什么都战战兢兢,像只随时会缩回壳里的蜗牛。

她大约以为他是怕了。

怕那残酷恶心的真相,最终会走向不知是何的终局;怕她将要走的路;怕再待在她身边会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她一定在想:他那么胆小的人,撑到今日已是难得。

她心知肚明,他也心照不宣——只要他想走,她一定会放他走,甚至会亲手送他走。

芥舟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和她演完了那场戏。

他犯了错,她命人杖责他。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他想的是琚安。

琚安弄不到落胎药,只能靠挨打流掉孩子,以前是谁打的她?棍子落下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疼?

他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凉的砖地,眼睛却拼命往她那边看,隔着模糊的视线,他看见她的裙角。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他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烧,烧完了又凉,凉了又烧。

他看到琚安一直站在那里,裙角不曾移动半分。

他的手死死抠着砖缝,忽然想——外面风凉,她不该待太久,他挨打的场面太血腥,她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她该进去的。

板子还在落,一下,一下,又一下。

后来他数不清了,他只听见自己闷闷的喘息,和板子砸在皮肉上的钝响。

血沿着脊背往下淌,渗进裤子里,黏黏的,凉凉的。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被卷进草席里,粗糙的草席磨着后背的血肉,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草席被抬起,晃晃悠悠的,他听见车轱辘压在石板上,吱呀吱呀地响,粪车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可他觉得,这味道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有人靠近。

他丢了大半条命,没有见着她最后一眼,但成功出了宫。

*

“我能找谁?谁能帮我?谁会帮我?”芥舟哧哧地怪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个太监,一个命如草芥的卑微蝼蚁,不管在哪,都不会被人看上一眼。”

芥舟弓起佝偻的腰背,盯着地板,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我只能求自己,求神,求魔,求鬼。”

“他们都怕那妖魔鬼怪,怕被吃,怕死。”

“我本来以为我也会怕,可是从宫里出来后,我什么都不怕了。”

“管你是妖是魔,是好人还是恶鬼,只要能帮我,能帮我就行……”

他找到了帮手,尽管帮手也是个吃人的邪修。

先天灵体之身,谁都想尝尝味道。

他带着一身被灌注的灵力,捧着邪修给他的“至宝”罗盘,重新回到了宫里。

他没有去见琚安,他悄悄潜进了太子殿——因为是众所周知的秘密,无人敢犯,无人值守,除了偶尔送来吃食然后被处理的太监。

他就是太监。

所以他提着盒子,蹲在剑霄“太子”面前,给他吃了一粒药,然后听了那邪修的叮嘱,将那至宝罗盘分开,放在了阵法的每个角落处。

他躲在宫殿外,期待奇迹的发生。

可当变故发生时,他竟在想,那真的是琚安想要看见的吗?

*

“那罗盘,只是将阵法逆转;那丹药,是让剑霄吸引更多灵气。邪修那一手,是想趁那些仙家借阵修炼时,逆转阴阳——让他们从吸收剑霄灵气,变为被剑霄反向汲取。”

长珩听到这,已经能猜到后续的走向了,他沉了沉目光:“……阵法被逆转,剑霄就要承受仙家灵力与外界灵力的双重灌注,因灵气过载暴毙而亡,只留下一具被极致冲刷过的根骨……而那个邪修,便可顺势将剑霄炼成‘人丹’,是不是?”

他看着毫无活气的芥舟,如同判决一般陈述道:“如果是其他人,或许真就成功了。”

“可那是剑霄,先天灵体。世人对先天灵体的估量,终究囿于已有的认知界限,远远低估了那根骨灵脉的极限。”

“十七年的折磨,或许早已让他的灵体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洗炼——天地灵气日夜不休地灌入他体内,再被人强行抽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脉被撑裂又愈合。”

旁人承受不住的,剑霄承受了;旁人熬不过去的,他熬过来了。

因为卿长渡的存在,如今没人能比长珩更加清楚先天之体的情况。

“所以,当两方灵力同时涌入时,他不仅没有暴毙,反而借此挣脱了困缚他十七年的阵法。”

“你为了琚安公主想救他,也救了他,只是,救出来的剑霄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剑霄,所以后续才发生了那些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