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一役尘埃落定后,修真界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却也迎来了巨大的变动。
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自观音庙归来,蓝曦臣便将自己关在寒室之中,对外宣称闭关,实则是为了抚平金光瑶一事带给他的巨大创伤。蓝氏宗族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蓝忘机肩上。
静室内,檀香袅袅。蓝忘机端坐在案前,正一丝不苟地批阅着积压的宗卷。魏无羡则百无聊赖地趴在旁边的榻上,手里抛着一颗从山下偷带进来的枇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而时影则坐在一旁的窗边,指尖流转着淡淡的清光,正凝神修复着魏无羡之前在战斗中受损的陈情。
“蓝湛,”魏无羡翻了个身,侧头看着那个永远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开口,“你这几天都快住在书房里了。蓝老头……哦不,蓝先生没催你赶紧接任宗主大典?”
蓝忘机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却透着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叔父已准。大典定在下月初一。”
魏无羡坐起身,咬了一口枇杷,含糊不清地说道:“含光君要当蓝宗主了,以后这云深不知处,岂不是你说了算?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到榻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枇杷核,递给他一方丝帕擦手,轻声道:“你想如何,便如何。”
时影闻言,抬眸轻笑,打趣道:“阿羡,你若是横着走,怕是还没走出这静室,就要被蓝家的小辈们笑话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刚想凑过去调戏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了蓝思追沉稳的脚步声。
“含光君,魏前辈,时影前辈。”蓝思追在门口恭敬行礼,神色间带着一丝犹豫,“欧阳公子和子真来了,还带了一位……温家的人。”
听到“温家”二字,魏无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蓝思追:“温家的人?是谁?”
蓝思追垂下眼帘,低声道:“是温宁。”
魏无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转头看向蓝忘机,只见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让他进来。”蓝忘机淡淡说道。
片刻后,温宁有些局促地走进了静室。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旧的黑袍,脸色苍白,见到魏无羡,眼眶瞬间红了:“公、公子……”
“温宁!”魏无羡几步冲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家伙,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躲到哪里去了!”
温宁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公子,我……我去找了思追。”
提到思追,魏无羡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蓝思追身上。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竟依稀有着当年那个爱笑的小阿苑的影子。
“思追……”魏无羡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就在这时,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郑重:“魏婴,时影,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魏无羡回过头,看着蓝忘机。时影也放下了手中的陈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蓝忘机走到蓝思追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深邃地看着魏无羡:“思追,原名温苑。当年乱葬岗围剿,我将他带回蓝家,为他改名蓝愿,字思追。”
“思君可追。”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魏无羡的脑海中炸响。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蓝思追,又看了看蓝忘机。蓝思追似乎早已知晓,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孺慕与欣喜,缓缓跪了下来。
“魏前辈……不,”蓝思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阿苑,见过魏爹爹。”
魏无羡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阿……阿苑?”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却又不敢置信地停在半空,“你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阿苑?那个喜欢抱着我腿喊‘爹爹’的小阿苑?”
蓝思追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是,我是阿苑。魏爹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魏无羡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过去,一把将蓝思追紧紧抱在怀里。少年的身体已经比他还要高,怀抱温暖而坚实。
“阿苑……我的阿苑……”魏无羡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打湿了蓝思追的衣襟,“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时影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暖意。他走上前,轻轻将手覆在魏无羡的后背上,柔声道:“阿羡,别哭。阿苑长大了,这是好事。”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当年乱葬岗那片焦土上,那个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小团子,如今终于长大了。
“魏婴,”蓝忘机走上前,轻轻将手覆在魏无羡的后背上,声音温柔而坚定,“思追一直记得你。他从未忘记过你。”
魏无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蓝忘机,又看了看怀里的蓝思追。他忽然明白了蓝忘机当年为何会对这个少年格外照拂,明白了“思追”二字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情意。
“蓝湛……”魏无羡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谢谢你……谢谢你把阿苑带回来。”
蓝忘机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温宁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蓝思追的背:“思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蓝思追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回抱住魏无羡:“嗯!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静室,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十六年的生死茫茫,十六年的苦苦追寻。
终于在这一刻,故人归来,骨肉团圆。
思君可追,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