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来得比想象中快。
雷暴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紧张,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床板压得吱呀作响。李飞被他折腾得够呛,半夜爬起来骂了他三回,他也没听进去。
第二天一早,雷暴就冲到我办公室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看得出用水打湿过又压下去,但那几撮翘起来的呆毛,怎么压都压不服帖。
“院长,您看我这样行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说实话,雷暴这身板,穿什么都像个搬砖的。但至少今天他收拾得利索,没有沾着油渍和菜叶子出门,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行了,别转了,你再转我都晕了。”
雷暴停下来,搓着手,满脸通红。
“院长,我昨晚把您教我的那些要点,全背下来了!”
“背下来有什么用?”我敲了敲桌子,“关键是灵活运用。记住,别死板,看情况随机应变。柳青青又不是考试题,你还能把答案给背出来?”
雷暴挠了挠头,有些犯难。
这时候,夜风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穿得跟平时一样——黑衣,冷脸,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夜风同学,准备好了吗?”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夜风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已经到了,但我的灵魂拒绝参与。
“好了,出发!”我拍了拍手,“雷暴先走,夜风你等十分钟再进图书馆。记住你的位置——三楼东侧角落,那里有一排书架挡着视线,正好能观察到二楼的开放阅读区。”
“院长,您怎么连图书馆的地形都摸清了?”雷暴惊讶地看着我。
“这叫未雨绸缪。”我理了理衣领,“当年你院长我追……咳,当年我做学术研究的时候,图书馆就是我的主战场。”
雷暴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然后出了门,大步朝图书馆走去。
夜风瞥了我一眼,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无语。
“走吧,夜风同学。”我拎起一本书,晃了晃,“我也去图书馆,权当看书。”
“您也去?”
“当然。我不去,万一雷暴出了岔子怎么办?”
夜风没再说什么,跟在我后面出了门。
——
图书馆二楼开放阅读区,柳青青已经到了。
她面前摊着几本丹药学的教材,手边放着一杯灵泉水。肖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明显没在书上——她时不时地抬头,朝四周张望。
雷暴到的时候,脚步声老远就能听到。
图书馆里的人纷纷侧目。没办法,他那一百八十斤的体格走在木质地板上,动静比打鼓还大。
“柳……柳同学。”雷暴走到柳青青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他嗓门天生大,这个“很低”跟正常人说话的音量差不多。
柳青青抬起头,看到雷暴今天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打理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雷暴同学,坐吧。”
雷暴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
肖莉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雷暴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继续往四周看。她在找什么人?
我在一楼的阅览室,通过窗户的反射,能隐约看到二楼的情况。夜风已经按照我的部署,到了三楼东侧角落。
一切就绪。
开局还算顺利。雷暴按照我教的,先是关心了一下柳青青最近的课业情况。柳青青说她在丹药学第七章“灵药配伍”那里遇到了瓶颈,雷暴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手抄笔记。
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
我教过他——提前准备,才能有备无患。这小子虽然笨,但执行力一流。
柳青青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眼神变了。
那些笔记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整理得非常用心,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了重点,遇到难懂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虽然示意图画得跟鬼画符差不多,但能看出雷暴是花了心思的。
“你这些是自己整理的?”柳青青抬头看他。
“嗯。”雷暴点头,耳朵根发红,“我怕到时候帮不上忙,就提前问了丹药系的同学,把这一章的内容过了一遍。”
柳青青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翻着笔记,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好兆头。
肖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然后继续心不在焉地翻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雷暴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手足无措,也没有把天聊死。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柳青青旁边,柳青青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跟他讨论,他不懂的地方就老老实实说“这个我也不太明白”。
实话实说,有时候比花言巧语更管用。
到了中途休息的时候,雷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柳青青。
“我泡了一杯灵芝红枣茶。”雷暴说,“食堂窗口里剩的材料,我想着……你们学丹药的,平时用脑多,喝点补补。”
柳青青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灵芝香。
“谢谢。”
就这两个字,但雷暴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这时候,图书馆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我一看就头疼——赵坤。
这货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砸进剩饭桶的心理阴影。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甲等班的学生,一个个表情不善。
赵坤的目光在图书馆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二楼的雷暴。
“赵坤,这里是图书馆,你来干什么?”管理图书馆的老师皱着眉头问。
“看书啊。”赵坤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怎么?我甲等班的学生还不能来图书馆?”
图书馆老师被他噎了一下,没再多说。
赵坤带着人上了二楼。
他们没有直接去找雷暴的麻烦。他们在离雷暴和柳青青不远的桌子坐下来,拿出书本,装模作样地翻看。
但他们的目的,谁都清楚。
赵坤的声音开始“不经意”地大了起来。
“我说,你们知道丙等七班吗?就那个在食堂卖饭的班?”
“知道啊,不就是那帮丙等废……不对,丙等同学嘛。”他旁边的人配合地说。
“你们说,一个连灵力都没多少的大块头,追什么丹药系的校花?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哈哈哈,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大块头,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天天往人家面前凑。”
几个人哄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