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不会抱怨环境。
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在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毫无疑问,谷寿夫肯定是强的。
日本人确实是坏,但真不菜。
能有资格进入陆军大学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谷寿夫却能够从中脱颖而出,乃是日本陆军大学第二十四期的前三甲,货真价实的“军刀组”。
抛开人品不谈,在心智、毅力、能为等方面,绝对都是顶尖。
虽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天龙”绺子绑了肉票,关在秧子房里没少受折磨,“脱层皮”那都属于是往轻了说。
因为没有人给送大项小项,“天龙”把命人把谷寿夫单独关一个地方,骑“木驴子”。
这木驴子,就是把小缸粗细的倒木抠出两腿粗细的孔洞,将两条腿伸过去,再把脚脖子与双手用木枷固定。
木驴子正好卡在大腿根位置,腿和屁股都不能动。
可怕的是乌泱泱的虫蚁、草爬子、蚰蜒,噬咬皮肉。
奇痒无比,又不能抓挠。
而且还没人管他,也没人理他,只有一个哑巴老头给他送饭。
谷寿夫只能独自倾听虫蚁磕咬皮肉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漫漫长夜里是那么的清晰。
遭老罪了。
但即便如此,谷寿夫也没有放弃求生。
换一般人,大约早都疯了。
谷寿夫的头脑却仍然清晰。
通过有限的几次接触,谷寿夫就敏锐的发现,那个报号“驼龙”的漂亮女匪,有极大的野心。
虽然是委身于大掌柜的“天龙”,但是并不服气。
反正也确实是,那“天龙”相貌太对不起观众,就像是女娲喝醉了的时候捏下的玩意。
而且还很粗鲁无状,胡子拉碴的。
属实是没个人样。
但是当胡子,又不是选拔偶像练习生,只要心黑手狠,再加上一手好枪法,就可以镇住场子。
可是驼龙作为一个女人,即便再不挑食,每天晚上由着这样的货色在身上使劲,想必也不会太愉快。
于是,谷寿夫这小子就注意上了。
某天,“驼龙”终于想起了自己亲手绑回来的这个“洋肉票”,左右无事,于是就带着贴身马拉子来看一眼,寻思着到底能不能敲出钱来。
结果谷寿夫突然清了清嗓子,就唱起来了:
“你要走来我不拦,
霸王槽头把马牵(哪)!
先接缰绳后韂鞍,
前后肚带牢牢地拴。
……”
声调悲凉、凄楚,绝对不亚于唱蹦蹦戏(二人转)的专业选手。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啥时候学的——反正应该不是日本陆军大学教的。
恁的是如此多才多艺。
其实,是谷寿夫当年刚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就赶上了参加日俄战争。
作为步兵少尉的他,负责带领一个小队抓“奸细”。
所谓奸细,就是给战争双方效力的中国人,打探情报什么的。
谷寿夫就亲手抓住了一个受雇于俄兵的唱戏老头。
这小子突发奇想,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就跟这老头学艺。
人是真聪明到家了,没用多长时间就学到了票友的水平。人也是真坏,完事儿就把这老头的脑袋砍下来了。
要不怎么说艺多不压身呢,这不就用上了:
“剪子剪来刀子剜,
剪子剪的三环套月,刀子剜的是九连环!
红的红来蓝的蓝,
红的是火,蓝的是天。
……”
这歌声,让“驼龙”十分惊讶,没想到这日本人还会这两下子!
谷寿夫见状,知道有戏,于是又唱了一段《十二月探妹》:
“正月里探妹哎正月在,我带着小妹妹去逛花灯。
逛灯是假的呀,妹呀试试你的心呐,咿呼呀呼嘿。
二月里来龙抬头,我带我的小妹妹去逛高楼。
高楼实在高啊,妹呀你扶着我的腰,咿呼呀呼嘿。
三月里来三月三,我带我的小妹妹去下江南……”
“驼龙”一看,这日本人都造这逼样了,还满身艺术细菌呢。
不容易!
真不容易!
“驼龙”的第一个男人“于二神”,就很会唱——这不奇怪,据说关东二人转的前身就是跳大神。
而“驼龙”能被于二神给拐走私奔,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于二神的口条灵活。(禁止非必要联想发散)
所以,“驼龙”还真就对谷寿夫另眼相看,时不时的私下来看望他,后来还吹枕边风,把谷寿夫给放了出来。
因为识文断字,甚至当了个字匠。
于是,接下来的剧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驼龙与谷寿夫勾搭成奸。
在谷寿夫的运筹帷幄之下,轻轻松松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了大掌柜“天龙”,把“驼龙”推到了大掌柜的位置。
谷寿夫有自己的打算,就是通过“驼龙”,逐步整合辽西、辽中一带的匪绺,以后对于大日本帝国肯定是有大用的。
作为日本参谋本部满洲课的一名情报参谋,谷寿夫干这个事情,属于是本职工作。
而且在干事情的同时,还可以满足某个方面的迫切需求,以前他吃过这等水平的细糠。
简直是美得要原地爆炸了,事业与生活双丰收。
再加上可以搞钱搞到飞起,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下次回名古屋老家探亲,高低能给妻子买两个大金手镯戴上……
因祸得福了属于是。
虽然,有时候“驼龙”也会抱怨两句。
说他虽然有很多很多的长处,但美中不足,却也有一个短处。
每每此时,谷寿夫都鼓着眼睛不说话。
然后就给她剔牙……
呦西,等下次进城的干活,必须买个放大镜,送给“驼龙”当礼物……(大核民族人均变-态,很难说与这方面没有直接关系)
通过谷寿夫的考察,“驼龙”绺子选择三界沟青马坎作为据点,并且发展势头良好,已经有了四百多人的规模,是附近数得上的大绺子。
在地冻天寒的季节,别的绺子都分完红柜,散伙猫冬去了,等到开化的时候再码人。
而“驼龙”绺子在谷寿夫的摆布下,主打的就是一个997。
必须摒弃“等、靠、要”的被动消极作风,绺子里不养闲人。
而且,天越冷,越生财。
这段时间就盯上了卖粮的大车队,不但有钱款,而且还有马匹作为保底,一抓一个准儿。
这次,倒霉的就是刘家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