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场内的喧嚣声浪几乎要化为实质,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周末站在场地中央,那一道道炙热、震惊、崇拜、探究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他轻轻吐了口气,先走向了还未从呆滞中完全恢复的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同学,”周末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胜利者的傲气,“你的火焰魔法爆发力很强,对时机的把握也很敏锐。只是魔力输出有时过于追求极致,缺乏一点收放的韧性。如果能在‘凝聚’和‘控制’上再下点功夫,威力会更强,反噬也会更小。” 他说话间,手指在空中虚点,一缕极其细微的清风拂过艾丽西亚魔法袍上焦黑的地方,带走了一些灼热的气息,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艾丽西亚抬起头,火红的眸子里映着周末平静的脸。挫败感依然存在,但周末这平静中带着确切指点的态度,奇异地淡化了她心中的不甘和怒火。他……没有嘲笑,而是在指出她的不足?她咬了咬嘴唇,别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周末又走向莱昂。莱昂已经站直了身体,手臂上的伤口被他自己用冰霜暂时封住,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冰蓝的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撼、不甘、疑惑,还有一丝被绝对实力碾过后产生的、对更高层次的向往与凝重。
“莱昂,”周末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同样平淡,“你的冰系魔法基础扎实,战术清晰。但有时过于追求‘完美’的衔接和‘标准’的施法,反而限制了临场的变化。冰,可以是坚固的壁垒,也可以是流动的陷阱,更可以是无孔不入的寒气。你的‘形’已具,‘意’和‘变’还可以再放开些。” 他顿了顿,“另外,执着于胜负是好事,但别让执念蒙蔽了你感知战斗细节的眼睛。刚才我打断你施法时,魔力流动的节点,你感觉到了吗?”
莱昂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回放刚才魔力被强行掐灭的诡异感受,那并非粗暴的冲击,而是一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干扰?他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受教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艰难,却异常清晰。他看向周末的眼神,少了几分冰冷的战意,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和一种面对高山般的凝重。
安慰(或者说指点)完两位天才,周末这才将目光转向几乎失控的观众席。欢呼声、议论声、呼喊他名字的声音混成一片,许多学员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打赢的人是他们自己。E班的学员们更是与有荣焉,艾伦和纳雅使劲朝他挥手,艾米则捂着小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下麻烦了……’周末心中再次叹息。之前虽然也有些传闻,但毕竟没有实锤。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同时击败学院明面上的第一和第二,想不引起轰动都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虽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并不太惧怕一般的“风”,但随之而来的关注、试探、招揽甚至潜在的恶意,肯定会让他的学院生活偏离原本期待的平静轨道。副院长那边恐怕也瞒不住了,还有那些隐藏在学院里的各方耳目……
他正思索着这阵风头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以及该如何应对时,一道沉稳的身影分开激动的人群,走上了决斗台。是班主任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看向周末的眼神,却与以往那种带着审视和不信任的冷淡截然不同,那里面混杂着震惊、复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恍然。他走到周末面前,低声道:“周末,跟我来。副院长马格努斯阁下要见你,现在,去他的会议室。”
周末心中一动,果然来了。他点了点头,对还在亢奋中的E班同学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跟在塞德里克身后,向场下走去。
激动的人群试图涌上来,七嘴八舌地想和周末说话,塞德里克眉头微皱,周身释放出一股属于高级魔导士的沉稳威压,同时手臂一展,无形的风墙柔和但坚定地将挤过来的学员隔开,为周末清出一条通路。周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对那些热情的呼喊报以简单的点头示意。
离开喧嚣的决斗场区域,走向学院主体建筑的路上,周围的嘈杂渐渐平息。沉默持续了一阵,周末主动开口:“塞德里克导师,副院长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塞德里克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不知道。副院长只是让我带你过去。”
又走了一段,就在周末以为这段路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塞德里克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仿佛这句话在他喉咙里酝酿了许久:“你的实力……令我惊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说道,“你确实有……‘狂’的资本。”
周末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这位向来对他不苟言笑、甚至多有冒犯的班主任。此刻的塞德里克,侧脸线条依然冷硬,但眼神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周末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调侃和认真的弧度。
“塞德里克导师,”周末声音平和,却意有所指,“尊重是相互的。你一直高高在上,用固有的标准和偏见去衡量他人,怕是永远不懂这个道理。” 他看着塞德里克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继续道,“希望今天,能给你一点点启示。”
塞德里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却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很快来到学院主楼高层,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塞德里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进。”
塞德里克推开门,对周末示意了一下,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副院长在里面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些往日那种绝对的权威感。
周末独自走进会议室。房间宽敞明亮,墙壁上是巨大的魔法脉络图,长桌旁只坐着一个人——副院长马格努斯。这位发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此刻正用一双深邃睿智的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周末。
“周末伯爵,请就座吧。” 马格努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
周末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自然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院长……您亲自去查我身份了?” 他用了“院长”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毕竟对方是副院长,也是老头子的老朋友。
马格努斯轻哼一声,目光如炬:“你顶着院长学生的身份,我能不查吗?而且,我早就查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边境伯爵头衔而已。”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你能参与并平息雷恩加尔家的那场叛乱,这份能力和胆识,倒让我相信,你确实有可能是那老家伙的学生。”
周末耸耸肩,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不是可能,是百分百。” 在这位明显知道不少内情、并且很可能与老头子有直接联系的副院长面前,遮掩这个已经没太大意义。
马格努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哼。不过,你小子的表现,确实亮眼得过分。魔法大赛第三,刚刚又把第一第二挨个‘指点’了一遍。” 他特意加重了“指点”两个字,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我也确实想不通,还有谁能把你这从边境小镇出身的小子,教成这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周末的表象,“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实力?你的魔力……浑浊不堪,我竟然完全看不透深浅。拥有如此……‘异常’的魔力特质,还能达到这样的魔法成就,确实了不起。”
周末听得有点无语,这到底是在夸他天赋异禀,还是在损他魔力古怪?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模糊处理:“大概……尊级吧。” 这个级别在学院学员中已是惊世骇俗,但在副院长这样的王级大佬面前,又显得“合理”一些。
马格努斯的表情却更加严肃,眉头紧锁:“真的只有尊级?” 那目光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周末心里嘀咕,难道真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王级门槛了?算了,没必要。他面上露出一点无奈和玩笑的神色:“不是尊级,我难道还是王级吗?和您老一个等级,那您会不会觉得太难堪了?”
“你这小子!” 马格努斯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吹了吹胡子,倒是没真的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好奇。他不再纠缠于具体的等级,转而道:“好了,不跟你扯皮。找你来,当然不只是问这些。你之前遭到狼人袭击的事,学院层面已经收到详细报告了。能在那种袭击下不仅自保,还能有所斩获……我坚信你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末:“额……” 这老头果然不好糊弄。
马格努斯的神色稍稍缓和,带上了一丝感慨:“帝国能有你这样的天才,我很庆幸。年轻一代越是出色,未来才越有希望。”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另外,院长不久前传音给我了。”
周末眼睛一亮:“老头子……院长要回来了?” 他及时改口。
“嗯,他说就快回来了。” 马格努斯点点头,看着周末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嘴角也扯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板起脸,“而且,院长特别交代,他回来之后,要亲自检查你在学院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周末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垮了下来:“啊?不是吧……我的导师……呃,我是说,学院里能教我的导师……” 他本想吐槽学院里连个王级导师都没有,但想到对面就坐着一位,赶紧改口,“我能有什么‘学习成果’啊?”
马格努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你自己跟院长解释吧,我只负责转达。”
周末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行吧……”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您能联系院长,那我刚入学的时候,您直接联系他确认一下不就好了?何必一直怀疑我?”
马格努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告诉你我能联系他?是院长单方面传音给我!那老家伙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谁也联系不上!”
“……好吧。” 周末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问道,“那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打算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新的高阶魔法理论书。” 他现在急需“补充”一些符合“尊级天才学员”身份的“学习记录”。
马格努斯沉吟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目前掌握和展现的,大多是基于元素操控的魔法,虽然精妙,但体系上或许可以更开阔一些。学院除了主修的元素院系,还有专精召唤、心灵、预言、魔纹等方向的分院。以你现在的……理解力和实力,或许可以去听听那些分院长的课,尝试接触一下不同体系的魔法。博采众长,未必是坏事。”
周末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既能丰富他的魔法知识库(虽然很多原理他可能早就明白),也能让他的实力提升看起来更有“轨迹”可循,而不是单纯靠“院长开小灶”解释。
“好的,副院长,我会去了解看看。” 周末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到时候我去蹭课,就说……是您推荐我去的?”
马格努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随你怎么说!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周末笑着应了一声,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老头子的回归检查、副院长隐晦的提醒和安排、即将到来的更多关注……看来,接下来的学院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不过,去其他分院系学习新魔法?听起来,似乎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