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暗门再次在周末的魔力操控下无声开启。这一次,他踏入那水银般的光幕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捧被拒绝的、依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带上它,或许只是觉得扔掉可惜,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念头。
穿过收藏间,解开铁门封印,周末再次踏入了那间囚禁着奈落的密室。魔法水晶灯恒定地亮着,照亮中央那巨大的法阵和被重重锁链束缚的、仿佛永恒不变的血发女子。
奈落依旧闭着眼,但周末能感觉到,在他踏入的瞬间,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似乎永远在假寐,又永远对周围保持着绝对的警觉。
“你又来了,蝼蚁。”她并未睁眼,声音沙哑而冷淡,带着惯有的不耐,“这次又带了什么无用的东西?还是说,终于想明白要放我出去了?”
周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法阵边缘,这一次,他手中的玫瑰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那浓郁的红色与生机,与这死寂、灰暗、充满符文与金属冷光的密室格格不入。
他刻意将花束拿得近了些。
就在玫瑰的香气(尽管微弱)和那抹鲜艳色彩映入感知范围的刹那,奈落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血潭般的眼眸,先是如同被强光刺激般微微眯起,随即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那不再是单纯的嘲讽、冷漠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触动的光芒,仿佛沉睡了千百年、关于“色彩”与“生机”的记忆被瞬间点燃。尽管她立刻用更加浓重的傲慢与不屑将其掩盖,但那一瞬间的失神与动容,没能逃过周末敏锐的观察。
“哼,凡俗的、短暂而易凋零的植物。”奈落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甚至比平时更显刻薄,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也配拿到吾面前?拿开,污了吾的眼。”
但周末清晰地看到她眼角余光,似乎不受控制地又瞥了一眼那捧玫瑰。她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哦?看来你不喜欢。”周末故意做出要将花拿走的姿态,“那我拿去扔了好了,反正这里死气沉沉的,也不需要这点颜色。”
“等等!”奈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又换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情,只是语气稍微不那么斩钉截铁了,“……放在那里。虽然低劣,但……吾今日心情尚可,容许这点微末之物存在片刻。”
周末心中了然,从善如流地将玫瑰花束轻轻放在法阵边缘,一个她视线可及、却又在锁链束缚范围之外的位置。那抹红色静静地躺在灰暗的地面上,宛如一滴落入死水的鲜血,奇异地为这绝望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矛盾的生机感。
奈落的目光在那玫瑰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移开,重新看向周末,眼神中的情绪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一些。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谈判的语气:
“蝼蚁……你似乎对魔法,对那些触及世界本质的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求。”她血色的眼眸锁定周末,“而你,也拥有一些……特别的天赋,和令人意外的运气。”
周末不动声色:“所以?”
奈落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和诱惑的弧度:“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至少缓解这该死的封印带来的痛苦,或者,提供一些能让我维持清醒、不那么无聊的东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捧玫瑰,“而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一些早已被遗忘、或者被你们这个时代误解的……真正的魔法知识。远比你在外面那些破书里能找到的,更有价值。”
终于松口了!周末心中一震,但警惕性立刻提到最高。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教你魔法?听起来很诱人。但恕我直言,奈落小姐,我连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这封印又是为了防止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你是什么上古邪神、灭世魔头,我帮你岂不是为祸世间?这个罪过我可担不起。”
“邪神?魔头?”奈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但那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随你怎么想。但我可以告诉你,囚禁我的人,他们的手段和目的,未必就比你们定义的‘邪恶’高尚多少。” 她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话语充满了暗示与余地。
“空口无凭。”周末摇头,“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并且让我相信,和你交易不会放出我无法控制的灾难。”
“证明?”奈落血眸微闪,“你现在遇到的瓶颈,是对规则理解的模糊,是对自身力量本质运用的粗浅。你身上有几种有趣的力量雏形,却只会笨拙地使用。我可以指引你方向,让你少走弯路。至于控制……这封印的坚固远超你的想象,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耐,能撼动其万一?我所说的缓解,不过是让这无尽的痛苦稍微减轻一丝,让我被汲取力量的速度慢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她的话语半是引诱,半是激将,同时也变相承认了封印的强大和自身的困境。
周末沉吟。他确实需要更高层次的指引,圣级理论晦涩,图书馆二层的知识浩如烟海却缺乏系统引导。奈落这种古老存在,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指点,都可能价值连城。而她也说得对,自己现在根本没能力破坏这封印核心。
“那么,阶段性交易。”周末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你可以先教我一些东西,作为‘定金’。我需要看到效果,确认你的‘教学’无害且有价值。同时,作为回报,我可以定期来看你,带一些……‘不那么死气沉沉’的东西,比如书籍、记录外界信息的魔法影像,或者,”他看了一眼玫瑰,“一些鲜花。并尝试用我所学的知识,在不触动封印核心的前提下,研究如何缓解你的痛苦。如何?”
他在画饼,但也是一个相对稳妥、进退有据的方案。既满足了自己的求知欲,又限制了潜在风险,还给了对方一个持续交易的希望。
奈落盯着周末,血色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看透。她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类的谨慎、野心和那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精明。他提出的条件对她而言显然不够,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松动的口子。无尽的囚禁岁月,早已磨光了她的耐心,而今天这抹意外的红色和这个与众不同、敢于和她讨价还价的“蝼蚁”,或许真的是一个变数。
“……狡猾的蝼蚁。”她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记住你的承诺。若你敢欺骗,或带来无用的东西……即便隔着这封印,吾也有办法让你后悔。”
“反之亦然,奈落小姐。”周末微笑,眼神却同样锐利,“若你的‘教导’有问题,或者试图利用我达成什么危险目的,我们的交易即刻终止。我想,你也不希望唯一一个可能给你带来‘色彩’和‘信息’的人消失吧?”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算计、警惕和那一丝基于利益而生的、极其脆弱的“共识”。
“很好。”奈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恢复了些许慵懒和惯有的傲慢,“那么,就从你身上最让我感兴趣的那点‘黑暗’与‘侵蚀’的特质说起吧。你那种粗浅的运用,简直是对其本质的侮辱。首先,你要明白,‘暗’并非仅仅是‘光’的反面,也并非纯粹的‘毁灭’……”
周末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聆听。密室内,一个被囚禁的古老存在,与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法师,基于一朵玫瑰和彼此的需求,开启了一场各怀鬼胎、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交易。知识的传递在静谧中开始,而未来的走向,也因此埋下了新的、难以预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