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水匪的凶悍,他早有耳闻。
能把这些人收为己用,确实是一招险棋,但若成了,效果立竿见影。
“现成的刀…”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锦袍的袖口,眼中精光闪烁。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柳叶。
“兵源有了,那训练呢?装备呢?粮饷呢?”
“还有,最关键的,名头。”
“练兵打仗,尤其还是跨海远征,没有朝廷的旗号,竹叶轩和朕私下出资,这是犯大忌讳,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这才是核心问题。
私蓄武力,形同谋逆。
即便他是皇帝,这事儿也经不起明面推敲。
柳叶等的就是这句。
他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已料到皇帝的顾虑。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名头好办得很,这支队伍,就叫岭南海外拓殖护卫团。”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名字。
柳叶继续道:“打着皇家与竹叶轩联合拓殖海外,保护商路,清剿骚扰航线之海匪的名号。”
“陛下您给一道密旨,任命一个您绝对信得过的总团练使,挂靠岭南道都督府名下,或者干脆挂在皇家内务府下头,算作皇家私产护卫。”
“地方上睁只眼闭只眼,朝堂上,就说这是地方豪商为保自家产业,自发雇佣训练的护船队,护卫队,规模稍大些罢了。”
“谁敢跳出来非议?难道不准商人保护自己的买卖?皇家的买卖就不是买卖了?”
柳叶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陛下,票号挤兑的风潮要是压不住,到时候乱的就不是朝堂,而是整个长安,整个大唐的钱袋子。”
“这江山社稷的根基都要动摇。”
“跟这个比起来,几个只会盯着别人后院嚼舌根的御史,算个什么东西?”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拦路,那就不是舌根子的问题了,是脖子够不够硬的问题了。”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久违的凛冽杀意弥漫开来,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一拍矮几,震得茶盏乱跳。
“说得好!”
“谁敢在这事上聒噪,给朕拖后腿,朕就让他知道,脖子到底够不够硬。”
“朕这些年,对这帮清流太过客气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帝王心术最深处那点决绝被彻底激发出来。
为了稳住大局,他不介意再当一回暴君。
这股杀气腾腾的狠劲儿,反而让柳叶心中一定。
他知道,皇帝这关,过了。
“既如此...”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迅速做出决断。
“朕给你名分,密旨稍后就下,另外,朕把李君羡给你。”
“李君羡?”
柳叶微讶。
李君羡可是李世民最信任的贴身侍卫统领。
“让他以侍卫统领的身份,暂时离宫,名义上是去岭南协助你训练护卫团,实则是替朕看着这支人马。”
“他是朕的心腹,有他在,这支队伍就姓李。”
“谁敢炸刺,让他先斩后奏。”
“有他在你身边,替你挡掉不少宵小的试探。”
柳叶心中了然,这是皇帝既要用人,也要安插钉子的老辣手段。
不过李君羡此人正派,能力也强,有这个强力帮手和监军在,反而是好事。
他立刻拱手道:“有李统领相助,事半功倍。”
“去吧。”
李世民疲惫地挥挥手。
“速速去办,朕等着你把那条东南的商路,给朕打通,把张仲坚那颗脑袋,给朕带回来。”
...
上林苑,长公主府。
柳叶裹着厚重的貂裘下了马车,径直穿过庭院。
府内温暖如春,驱散了寒气,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紧迫。
他没有去正厅,也暂时压下心头对青竹和孩子们的思念,直奔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房间的寒意。
柳叶脱下大氅,走到巨大的书案后坐下。
案上早已铺开一张大唐疆域图,他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东南沿海,以及那片被标注为张仲坚的群岛区域。
洞庭湖水匪是刀,但这把刀怎么磨快,怎么挥出去砍人,还需要更细致,更老辣的谋划。
他需要帮手,需要那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懂得如何把一群乌合之众变成杀人利器的老家伙们。
“来人。”柳叶沉声道。
书房门无声地打开,一个精干的管事垂手侍立。
“拿我的名帖,立刻去请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敬德,褒国公段志玄,英国公李积,夔国公刘弘基。”
“就说柳叶有泼天的大事相商,务必即刻过府一叙。”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没过多久,长公主府的书房便热闹起来。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房间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墨块和沉水香的淡雅气息。
但这股雅致很快就被一股更浓烈的,属于征战杀伐的气息冲淡了。
程咬金人未至声先到,洪亮的嗓门震得窗棂嗡嗡响。
“哈哈哈,柳小子,刚回长安就惦记着俺老程?”
“又想出啥发财…呃,商量啥大事了?”
他魁梧的身影挤进书房,一身家常的紫色锦袍也掩不住那股子草莽豪气。
环眼一扫,看见其他几位老帅已经到了,咧嘴一笑。
“哟呵,老哥几个都在?阵仗不小啊。”
尉迟敬德一身玄色便袍,依旧是那张黑脸,沉默地抱拳向柳叶示意,眼神锐利得像鹰。
段志玄笑呵呵地坐在圈椅里,神情轻松。
李积最是沉静,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像个老儒生,坐在角落,目光却深邃如井。
刘弘基则摸着下巴,眼神闪烁,带着点审时度势的精明。
“诸位老国公,请坐。”
柳叶起身,郑重地团团一揖。
姿态放得足,面子给得够。
这些老杀才,吃软也吃硬,更吃实实在在的利益。
当年带他们发财的情分是基础,如今请他们出力,这面子必须给到位。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
程咬金也收起了嬉笑,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看着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