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部空间不大,墙壁是用厚重的青石板砌成,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朽木混合的陈旧气味。
几盏油灯挂在壁上,光线昏暗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中央一个凸起的石台,上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镶嵌痕迹清晰的莲花座。
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颜色暗淡的丝线,是之前挂着的经幡被扯断留下的残骸。
“舍利塔就放在这莲花座上?”
柳叶指着空位问。
“正是。”
慧敏禅师指着莲花座旁边一个半人多高的石龛。
“原本供奉的是这座阿育王塔的仿品,佛顶骨舍利就安放在塔身之内。”
柳叶的目光立刻被那座石龛吸引了。
石龛本身做工古朴,但里面存放的东西,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座通体由白银打造的方形塔,高约二尺,塔身并非光素的银板,而是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精细浮雕!
无数微缩的佛陀,菩萨,罗汉,飞天,力士形象密密麻麻地排列其上,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或坐莲说法,或持法器降魔,或奏乐飞舞。
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这些细微的浮雕闪烁着柔和的银光,仿佛将整个佛国世界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塔尖呈宝珠状,四角有银链悬垂着小巧玲珑的风铃。
塔基四角还各有一只形态威猛的银狮子镇守。
“乖乖。”
柳叶禁不住低呼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见过无数珍宝,但眼前这座银塔的工艺之精巧繁复,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贵重,简直堪称鬼斧神工!
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充满了虔诚和匠心。
要知道,当年制作这些阿育塔的人,可没有竹叶轩的技术手段。
他绕着石龛走了两圈,目光扫过塔身上的每一处浮雕,心里的收藏欲像猫爪子挠一样痒痒的。
这塔本身就已经是顶级的艺术品了!
要是里面再装着那颗传说中的舍利...
“这手艺,绝了!”
他由衷地赞叹。
“古人这智慧和手艺,不服不行啊!”
贺兰英也被这精巧的银塔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李承乾更是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仔细看那些细微的雕刻。
柳叶欣赏够了,才收敛心神,开始办正事。
他和玄奘,李承乾,贺兰英一起,几乎把地宫的每一寸地面,墙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脚印杂乱,但都很浅,而且被踩乱了,分不清新旧。”
贺兰英指着地面分析道,她江湖经验丰富。
“油灯上的灰也很厚,不像最近新点燃过。”
“石壁上没有新凿的痕迹,通风口窄小,只能容老鼠进出,人绝对钻不进来。”李承乾补充道。
玄奘指着石门内部的门栓位置。
“此处有细微的划痕,应是贼人从外部撬锁时,工具不慎剐蹭所致。”
“但痕迹杂乱,无法辨别是何工具。”
柳叶则盯着那个空空的莲花座和旁边散落的断裂丝线。
“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舍利塔来的。”
“撬开门,冲进来,拿了塔就走,干净利落,不像是生手。”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贼人似乎知道里面只有塔和舍利,甚至可能知道这塔本身的价值,所以连旁边那些看起来还算值钱的铜灯,铜盘都没动。”
郑万里在一旁听着,脸色更加灰败。
这些发现跟他之前查探的结果基本一致,毫无新线索。
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都摸了。
除了确认了贼人是直奔舍利塔而来,手法老练之外,关于舍利子本身的下落,依旧是一团迷雾,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众人退出地宫,站在阴冷的塔林里。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
柳叶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望着山下被薄雪覆盖的,显得灰蒙蒙的竹山县城。
“走吧,回客栈。”
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地方冷得够呛,再待下去骨头都要冻僵了。”
马车吱呀呀地碾过回城的雪路。
车厢里比来时更安静。
柳叶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贺兰英依旧看着窗外,眉头微蹙。
李承乾则在回味柳叶关于信仰操控的话,结合刚才华严寺僧众的悲苦和地宫的空寂,心里沉甸甸的。
一枚不见了的石头,竟能让一座寺庙,一个小城如此失魂落魄。
信仰的力量,真是无形又沉重。
回到客栈,天色已近黄昏。
炭火烧得更旺了些,房间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郑万里殷勤地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壶烫好的黄酒驱寒。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许敬宗喝了口酒,长吁短叹。
“唉,白忙活一下午,毫无头绪啊。”
“东家,难道我们就耗在这里干等?岭南那边可不等人啊!”
柳叶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腊肉嚼着。
“急什么,贼人偷了东西,要么藏起来,要么就得出手。”
“藏得再深,总有蛛丝马迹。”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巴不得贼人把这烫手山芋拿出来卖,他柳叶有的是钱,正好捡漏。
李承乾放下筷子,问道:“柳大哥,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个小贼干的?”
柳叶摇摇头。
“那就是个三脚猫的小毛贼,看他那点出息就知道,偷个八十文钱的主,他要有偷舍利的本事和胆子,也不至于被吊在城门口差点冻死。”
就在这时,席君买走进来,低声道:“东家,那个小偷醒了,郑县令那边派人来问,要不要提过来审一审?”
“提过来吧。”
“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他怎么说,就当解闷儿了。”
不一会儿,两个衙役架着一个浑身裹着破旧棉被,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少年走了进来。
正是城门吊着那位。他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看到满屋子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人,更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贺兰英忍不住开口,声音虽冷,但比刚才在城门时缓和了许多。
“喂,别怕,问你什么老实回答,没人会打你。”
她终究是心软。
少年抬起头,看到贺兰英,认出是昨天在城门口为他说话的人,眼神稍稍安定了一点,但还是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