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芊羽移开目光，望向亭外的修竹，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看到一个……还算有点本事的实验样本，因为愚蠢的冒险而毫无价值地损耗掉。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爷爷会难过。”
盖八荒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突然感觉有些无语。
但忽然又觉得，这位看似冰山的武家天才少女，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谢谢。我会小心使用。”他将干扰器收好。
武芊羽“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重新将目光投向古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气氛再次沉默，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尴尬。
“你的琴，弹得很好。”盖八荒不知说些什么，随意开口打破沉默。
没想到武芊羽手指一顿，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随便弹弹，静心而已。你懂琴？”
“不懂。能让心静下来，就是好音乐。”盖八荒道。
武芊羽看了他两秒，忽然问道：“你身上杀气很重，琴声能让你静下来吗？”
盖八荒想了想，摇头：“有时候，听着某些声音，确实能让心静一静。”
“比如？”
“比如……下雨的声音，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有……”盖八荒顿了顿，“一个很重要的人，平静说话的声音。”
他想起了林书昀。
在台岛那些日子，盖八荒每当心绪不宁时，听着林书昀温柔平和的嗓音，总能慢慢平静下来。
武芊羽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流泻出一段舒缓宁静的旋律，与之前的清冷高远不同，这段旋律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盖八荒静静听着，没有打扰。
一曲终了，武芊羽收回手，恢复了清冷的神色：“你该走了。姬家爷爷那边，还在等你。”
盖八荒早就感觉无趣，立马起身：“告辞。谢谢你的茶，还有……干扰器。”
武芊羽微微颔首，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琴上。
直到盖八荒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琴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笨蛋……那种地方，是能随便去的么……”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盖八荒还没走出武家，一个卫兵便叫住了他，“小四少爷，武老在书房等您。”
嗯？盖八荒一愣，武老不是和自己谈完了吗？但还是随着卫兵来到了武老的书房。
武老的居所内部，与外观的雅致一脉相承，却又多了几分军旅出身的硬朗与书卷气交融的独特韵味。
墙上挂着字画，也悬挂着宝剑；博古架上既有古玩，也陈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矿石标本和机械模型。
书房面积颇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则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和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武老正站在一幅西山地区的等高线地图前，负手凝望，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武爷爷。”盖八荒上前，恭敬行礼。
“小四，坐。”武老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此时的武老，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刚才，你还有事没有说完，对吧？”
盖八荒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这老头，就是故意的。
“东瀛的事，干得漂亮！”武老开门见山，毫不掩饰赞赏。
“三条家这颗毒瘤，早就该拔了！你在那边闹出的动静，虽然让一些人跳脚，但更多真正的军人，有血性的汉子，都暗中叫好！”
“听说，你把墨守诚那老疯子的老窝给端了？还带回了要紧东西？”
盖八荒心里一动，这才是进入正题啊。
“是，侥幸成功，也多亏了兄弟们用命拼杀。”盖八荒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加密存储器，双手呈上。
“这是从墨守诚实验室核心数据库获取的部分数据备份，已经过初步筛选和脱敏，但核心指向性很强。
涉及‘神性基因’实验，西山样本对比，以及赵无眠、‘德川’等人的资金与联络记录。
原件和更敏感的部分，已按我父亲的要求，移交相关部门。”
其实，这里盖八荒没有完全说实话，有些信息，是司马青散布出去的。
武老接过存储器，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放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盖八荒：“西山……幽冥会……通天塔……还有宇文家那些蛀虫。
小四，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你在东瀛的行动，等于是在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水花四溅是必然，但更重要的是，可能惊醒了藏在湖底的一些真正可怕的东西，也打乱了很多人的布局。”
“孙儿明白。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盖八荒沉声道。
“若因惧怕惊动水下的怪物，便任由他们在岸边吞噬无辜，这非我辈所为。
况且，孙儿与宇文家，幽冥会，本就有血仇未清。萱儿姐姐遇袭，更是触了我的逆鳞。”
提到洪萱儿，盖八荒眼中寒光一闪。
“嗯，洪家丫头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武老点点头。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四，对付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光有匹夫之勇和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他们擅长阴谋诡计，擅长借势压人，擅长躲在规则后面伤人。你需要学会利用规则，利用大势，利用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盖八荒点头，这和父亲的意思一样。
武老继续道：“芊羽那丫头，在这方面，或许能给你不小的帮助。”
盖八荒又是一愣，怎么又扯到武芊羽了。这老头怕不是……
这时，武芊羽端着茶盘进来，动作优雅地将两杯香气浓郁的大红袍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姿态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尝尝，这是我珍藏的大红袍。”武老示意盖八荒。
盖八荒看看武老，又看看武芊羽，总感觉这爷孙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