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京城这边事情稍稍安稳，我就去苏州看她。”盖八荒低声道。
“是该去看看。”沈月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毛线针，却未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
“荒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对洪家丫头，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你不在的这五年，她年年来京城，名义上是看望我们，陪我说说话，打理下洪家在京城的一些事务。
可娘知道，她心里记挂的是谁。你爷爷、你父亲、你大伯，都看在眼里。这孩子，是认准你了。”
盖八荒沉默下来，碗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萱儿姐的情意，他如何不知？少年时在平城的点滴呵护，离别时那带着霸道的约定，五年默默的守候与打探……
这份深情，重如山岳。
可他……
“萱儿姐对我很好，这份情，我铭记在心，绝不敢负。”盖八荒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
“但是妈……我在外这五年，并非一帆风顺。在台岛时，我身受重伤，记忆全失，流落渔村，是一个叫林书昀的姑娘救了我，悉心照料……”
沈月茹突然抬头，“你有新女朋友了？”
“妈，”盖八荒有些紧张，“她对我很好，后来……我们……我也承诺过要回去接她。”
“林书昀？台积电林家的大小姐？”沈月茹显然也从某些渠道听说过一些风声，并未太过惊讶。
只是眉头微蹙，“你父亲前几日提过一句，说台岛那边似乎有些风波，牵扯到你和一个林家姑娘。这么说，是真的？”
“是。书昀她……性子温柔坚韧，对我也是一片真心。在台岛，我记忆未复时，是她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
盖八荒没有隐瞒。将台岛经历简略说了，略去了许多凶险细节，但点明了自己与林书昀之间的情谊。
沈月茹听完，久久不语，只是轻轻拨弄着炭炉里的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这细微的声响。
“你这孩子……”半晌，沈月茹才长长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儿子，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与一丝身为母亲的复杂心绪。
“桃花债欠得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痴情。洪家是江南豪商，林家是台岛巨擘，还都对你死心塌地……你可真是给你爹娘出了个难题。”
盖八荒脸上微热，有些窘迫：“妈，我……”
“别说了，你跟你爸年轻时一个德性。”
“我爸他……”
“哼，别跟我提他，别看他现在像个正人君子，说不定哪天，你就多了个妹妹，或者弟弟。”沈月茹阴着脸，却看不出有多少愤怒。
盖八荒突然就感觉有些牙疼，说到自己老子，他是半句不敢插话。
沉默。这也是他的另一重麻烦，此时只有沉默。
“好了，娘不是要怪你。”沈月茹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儿子这般出色，有姑娘倾心再正常不过。只是这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难偿。
洪丫头等了你五年，这份执着，天地可鉴。林姑娘于你有陪拦之恩，共患难之情，也不能负。
这其中的分寸，需得你自己把握，万万不能伤了任何一个的心。”
“可是，我娶谁，都要伤了另一个。”盖八荒道，“而且，我也不想再连累萱儿姐姐。”
沈月茹看着一本正经的儿子，又叹了口气道：“洪家那丫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会怕被你连累。
再说了，咱们盖家的媳妇，哪个不是陪着男人闯过风浪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嫁进盖家时，就知道这个家不寻常。可那又如何？既然选定了人，刀山火海也陪着走。”
盖八荒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母亲。
沈月茹的眼中有温柔，也有坚定：“荒儿，娘不逼你。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洪家丫头等你这么多年，这份心意，你不能辜负。”
“妈，可现在又多了个林书昀。”
沈月茹噗哧笑了，顿了顿，语气转柔，带着过来人的智慧：“感情的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眼下京城风波将至，强敌环伺，也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
你既然心里都有她们，便都放在心上，以诚相待。
至于将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盖家的男儿，顶天立地，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安置不好，那才叫没本事。”
盖八荒愕然抬头，看向母亲。
沈月茹的眼神温和而坚定，似乎……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非要他在二人中立刻做出抉择。
反而有种“我儿如此优秀，多几个好姑娘喜欢怎么了的微妙自豪与开明？
“妈，您的意思是……”盖八荒有些不确定。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应对眼前的危机，保住性命，扫清障碍。
洪丫头和林姑娘那边，保持联系，诚心以待，等时局稳定了，再好好思量将来。至于其他……”
沈月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与温柔外表不符的锐光，“我盖家的门槛，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她们若真有那份心，能经得起风浪，真心实意待你，我与你父亲，还有你爷爷，自然也不会做那恶人。
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份本事和担当，把路走稳了，把人护周全了。”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也暗含了期许与考验。
盖八荒心中震动，缓缓点头：“儿子明白了。多谢母亲。”
“明白就好。把汤喝完，早点回去歇着。你那院子一直有人打扫，被褥都是新晒的。”
沈月茹催促道，重新拿起毛衣织起来，“这几天在家好好调养，把伤养利索了。外面的事，有你大伯、父亲和兄弟们操心。”
盖八荒将剩下的鸡汤喝完，又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见她眉眼间已有倦色，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阔别五年的小院，推开房门，果然一切如旧，整洁干净，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情丝缠绕，如藤蔓纠葛。
但母亲的话点醒了他，此刻并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时。
风暴将至，他必须先成为能劈开风暴的利刃，才有资格谈论守护与未来。
盘膝坐在榻上，开始运转“八荒诀”，疗伤静心，为即将到来的斗争，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