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货车冲下山路。
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独留下身后熊熊燃烧的实验室。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墨守诚疯狂的野心，也埋葬着那些无辜受害者的亡魂。
林书昀来到盖八荒的身边，小心的为他擦拭着脸颊，满眼的心疼。
“你没事吧？”盖八荒问。
林书昀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你的伤……”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是亲眼看到盖八荒是怎么救叶良辰的。
那是在用命救。
“别担心，你男人强得很。”盖八荒咧嘴一笑。
整个车厢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发出嗤嗤的笑声。
林书昀这次脸没有红，只是趴在盖八荒怀里，默默流泪，默默听着他的心跳。
“殿主，叶哥的情况很糟。改造带来的排异反应正在加剧，维生设备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必须立刻进行专业治疗，否则……撑不过天亮。”
通讯器里传来卫良的声音。
盖八荒一惊，“去三号码头。”
车队开始迅速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盖八荒望着窗外的灯火，眼神变幻不定。
实验室毁了，数据毁了，叶良辰救出来了。
但墨守诚跑了，三条家还在，通天塔还在。
而且，他知道，今晚的事，一定没完。
三条家不会善罢甘休，墨守诚更不会。连东瀛政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三号码头，“海鹭号”万吨货轮静静的停在港口，像黑夜里的巨兽。
船上有提前准备好的医疗设备。
凌晨两点，东阪港外二十海里，公海。
“海鹭号”在漆黑的洋面上劈波斩浪，船艏劈开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泡沫。
风很大，浪很高，货轮在涌浪中起伏，像一匹桀骜的野马。
船舱深处，经过改造的医疗室里，气氛凝重。
手术台前，中村裕子穿着卫良临时找来的白大褂——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口挽了好几折，脸上戴着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她却恍若未觉。
叶良辰躺在手术台上，额头上那个硬币大小的创口已经被扩大，露出下方银白色的颅骨。
无影灯的光线聚焦在创口深处，能看见几片细小的银色碎片嵌在脑组织中，像埋在豆腐里的玻璃渣。
卫良站在她身侧，充当助手，递器械，擦汗，监控生命体征。
他的手法很熟练，但眼神里始终带着警惕——对这个半小时前还是敌人的女人，他不敢完全放心。
“脑压稳定，心率68，血氧97。”卫良看了眼监护仪，低声汇报。
“嗯。”中村裕子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但很稳，“显微镊。”
卫良递过一把特制的手术镊。镊子很细，尖端是磁化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中村裕子接过镊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她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绑架，目睹实验室被毁，被迫“叛变”的女人。
镊子探进创口，缓缓靠近最深的那块碎片。
舱门外，盖八荒靠着墙站着，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能听见里面器械碰撞的声音，能听见中村裕子压抑的呼吸，能听见心电图仪单调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殿主，您去休息一下吧。”游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您身上也有伤，需要处理。”
盖八荒睁开眼睛，接过水，喝了一口。水很凉，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没事。兄弟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初步统计，死了十一个，重伤二十三个，轻伤四十多个。”游龙的声音很低，“战虎在甲板上安排后事，火熊在清点装备，花豹在监听东瀛方面的动静。”
“十一条命……”盖八荒握紧水瓶，塑料瓶发出呻吟，“换一个实验室，值吗？”
“值。”游龙毫不犹豫，“墨守诚的实验室不毁，会有更多人受害。叶良辰不救，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而且，这一仗打出了八荒殿的威风。三条家、墨守诚、甚至通天塔，现在都知道，八荒殿不是好惹的。”
“威风？八荒殿现在还需要打出威风吗？”盖八荒扭头看向他。
如今的八荒殿，可是全世界地下组织前五的存在。
游龙咧了咧嘴，他本是安慰盖八荒，没想到盖八荒反应这么大。
其实，盖八荒心里窝火。世界地下前五的存在啊，仍然有人不怕他，兄弟们仍然会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医疗室紧闭的门。
“三条家有什么反应？”
“很激烈。”游龙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最新情报，“三条龙一在实验室爆炸后一个小时内，就通过三条家的媒体渠道发表声明，谴责‘恐怖分子袭击东倭本土科研机构’，要求东倭政府严查。
同时，三条家已经动用政界关系，向东倭海上保安厅和自卫队施压，要求立刻出动军舰，追捕‘海鹭号’。”
“东倭政府呢？”
“暂时没有官方表态，但海上保安厅的三艘巡逻艇已经出港，正在往我们这边来。自卫队的p-3c反潜巡逻机也起飞了，估计半小时内就能发现我们。”
“能甩掉吗？”
“难。”游龙摇头，“‘海鹭号’太庞大，速度慢，最大航速只有十八节。巡逻艇的速度至少二十五节，p-3c更快。
虽然我们是在公海，东倭军舰不能直接开火，但可以围堵、登船检查。一旦被登船，我们这些人，这些装备，就全暴露了。”
盖八荒皱眉。
“夜莺那边呢？她不是说安排接应吗？”
“有，但出了点问题。”游龙调出另一份情报，“夜莺安排的接应船在冲绳外海被东倭海警拦截，理由是‘涉嫌走私’。船被扣了，船上的人也被抓了。”
“现在夜莺正通过外交渠道交涉，但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孤军奋战。”
“对。”游龙道。
盖八荒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东倭的动作比想象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