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票摇摆票呢?”盖八荒问。
“李国华。”林书昀调出一份档案,“六十五岁,台积电创始元老之一,持股2.3%。妻子五年前病逝,独子在米国硅谷工作,已经入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他本人……是个技术狂人,除了芯片制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盖八荒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背景是实验室。
“这种人应该支持新竹建厂才对。”他道。
“理论上是的。”林书昀放大李国华的履历,“他是台湾‘半导体教父’张忠谋的第一批弟子,参与了台积电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对他来说,台积电不只是公司,是毕生心血。”
“问题出在哪?”
“出在他儿子。”林书昀调出一份财务报表,“李国华的儿子李文轩,在硅谷创办了一家AI芯片设计公司,去年刚拿到b轮融资,估值三亿米金。投资方里……有破海会的影子。”
盖八荒眼神一凝。
“他们用李文轩威胁李国华?”
“更巧妙。”林书昀冷笑,“他们给了李文轩公司一笔巨额订单,条件是他必须说服父亲投反对票。父子俩大吵一架,李文轩威胁要断绝关系。李国华爱儿子胜过爱台积电。”
“所以你打算怎么争取他?”
“不是争取,是交换。”林书昀从电脑包里抽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盖八荒面前,“看看这个。”
盖八荒翻开。那是一份专利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但他看懂了关键部分——这是一项关于3纳米制程中EUV(极紫外光刻)掩模技术的突破性专利,署名是:李国华。
“李国华退休前最后的成果,”林书昀说,“但被公司以‘职务发明’为由扣下了,专利归台积电所有。按照公司规定,他能拿到一笔奖金,但远不及这项专利真实价值的百分之一。”
“你想把专利还给他?”
“不是还,是买。”林书昀调出一份合同草案,“我爸已经说服董事会,用市场价买断这项专利的个人所有权——三十亿新台币,一次性付清。条件是,李国华必须把票投给新竹厂。”
盖八荒快速扫过合同条款:“三十亿,够他儿子公司撑过困难期了。”
“足够。”林书昀点头,“而且这笔钱干干净净,来自台积电正规渠道,破海会查不到把柄。李国华拿到钱,既能救儿子,又不用违背良心——他内心是支持新竹厂的,只是被儿子绑架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两个月前。”林书昀关掉文件,“从我看出李国华动摇的那天起,就开始准备方案A、b、c。专利买断是方案b,本来想等董事会前三天再抛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时间提前了。”
盖八荒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仅精明,而且深谋远虑。
她在下一盘大棋,棋盘是整个台湾半导体产业,棋子是董事会里那些跺跺脚就能让股市震动的大佬。
而她自己,既是棋手,也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棋——正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随时可能被吃掉。
“所以现在,”盖八荒总结,“张永昌出局,李国华大概率会倒向你这边。四加一,五票,刚好过半。”
“理论上是。”林书昀揉了揉太阳穴,“但破海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就像之前那样。”
“所以你需要一个保镖。”
“是,也不是。”林书昀纠正道。
“我需要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董事会游戏有董事会的规则,但破海会不守规则。对付不守规则的人,就要用更不守规则的方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爸没跟你说全。”她说,“董事会里反对新竹建厂的,不只是境外资本的代表。还有……台湾本土的一批人。”
“本土?”
“对。”林书昀声音压低,“他们打着‘台湾优先’的旗号,说把工厂建在新竹,技术会被大陆偷走。所以要把工厂搬到东南亚,甚至米国。”
“我觉得他们在放屁。技术是活的,不是搬走工厂就能保住。真正的核心技术,在人脑子里。工程师走了,技术就没了。而台湾最优秀的工程师,大部分不愿意离开台湾。”
她顿了顿:“更可怕的是,这批人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他们想要的不是搬走工厂,是毁掉台积电,让台湾失去最重要的筹码。”
盖八荒想起师父的话:毁了台积电,台湾的经济命脉就断了。
“所以你和你父亲在对抗的,不只是商业对手。”他道。
“是战争。”林书昀眼神冰冷,“没有硝烟,但一样会死人。那晚的九个人,昨天那四个人,都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林书昀合上电脑,沉默片刻。
“我爸那一代人,讲究商业伦理,讲究和气生财。所以他们对破海会一直很被动,防守,妥协。”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但我不同。他们敢动枪,我就敢动刀。他们想玩阴的,我就比他们更阴。”
盖八荒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杀气。
不是武者的杀气,是商战枭雄的杀气——那种为了赢,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所以,你在利用我。”盖八荒道。
“是。”林书昀坦然承认,“我在利用你的武力,你的能力,你‘干净’的背景。但我也在帮你——帮你找回记忆,帮你查清一年前谁害你。我们各取所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个需要保护的花瓶。”林书昀抬头看着盖八荒,“我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反击。只是……这次对手不按规矩来。”
盖八荒点点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对于这样的林书昀,他不但没有讨厌,反而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