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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侯亮平查账一脸懵,祁同伟早把路堵死

侯亮平咬着牙没说话。

他知道周正说的是实话。账目没有伪造。他只是被巧妙地绕了一个弯。他想查赵瑞龙,但账目里只有港汇实业。他想查蔡成功,但账目里只有大风工贸。他想找欧阳菁的签字,但凭证上只有”经办人”三个字。

所有的线索都被切断了。

就像一座桥的每一块桥板都被抽掉了一块。桥还在。但你走不过去。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周正,这些卷宗我借走。”

“可以。签个借阅单就行。”周正从桌上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不过原件不能出经侦支队。您可以复印。”

侯亮平签了借阅单。让助手把卷宗搬到复印室去复印。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这些账目是谁做的?

技术处理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会计能做出来的。它需要对整个案件的证据链有全面的了解,需要知道哪些信息是敏感的,需要知道怎么在不伪造的前提下把敏感信息隐藏起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一个。

祁同伟。

或者说是祁同伟安排的人。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侯亮平忽然想起了祁同伟说过的那句话。

以前他觉得这句话是一种扭曲的价值观。

但现在他发现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权力可以改变信息的呈现方式。同样的事实,用不同的方式呈现,就会导向完全不同的结论。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它不需要造假。它只需要选择让你看到什么,不让你看到什么。

侯亮平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议室。

他抱着复印好的卷宗上了车。

车子驶出了经侦支队的大门。

他没有马上回反贪局。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掏出手机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猴儿?”钟小艾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北京女人特有的利落劲。

“小艾,”侯亮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烦躁。“祁同伟这王八蛋把账做得干干净净。我根本查不到他尾巴。”

他把今天查账的情况跟钟小艾说了一遍。蔡成功的名字被替换了。赵瑞龙的名字不见了。欧阳菁的签字被模糊化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家香港公司。

“我查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些账目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祁同伟在里面动了手脚。”

钟小艾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沉默不是思考的沉默。是一种犹豫的沉默。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猴儿,”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听我一句劝。别查祁同伟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不是你能查的。”

“为什么?”

“他背后有裴一泓。还有……”

钟小艾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算了,你别问了。”

“小艾,你把话说清楚。还有什么?”

“我说算了就是算了。”钟小艾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猴儿,你听我的。这个案子你协办就行了。别出头。让祁同伟去冲。功劳是他的,风险也是他的。你安安全全地待着,等案子结束了回北京。”

侯亮平握着手机沉默了。

钟小艾从来没有这样劝过他。

在他十几年的反贪生涯中,他查过无数的案子。有些案子比汉东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但钟小艾从来没有劝过他”别查了”。

她一直是一个支持他的人。她说过:“你查你的案,我守我的家。”

但今天她说”别查祁同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意味着祁同伟的背景比他想象的更深。意味着这潭水比他以为的更浑。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不好。猴儿,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

“那就听我的。别查祁同伟了。”

侯亮平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座椅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那头钟小艾的呼吸声。

“行。”他说。“我听你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给你炖了排骨。”

“好。”

侯亮平挂了电话。

但他心里清楚。

他说的”行”不是真的行。

他不可能不查。

钟小艾越是劝他别查,他越觉得祁同伟有问题。

因为钟小艾是一个从来不劝他退缩的人。她劝他退缩只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了某种她不能说的、说了会让他陷入更大危险的信息。

这种信息是什么?

祁同伟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裴一泓他知道。那是祁同伟的老上级。一个退休了但依然有影响力的老干部。

但”还有”后面是什么?

钟小艾没说。

侯亮平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了车子驶回了反贪局。

下午三点,反贪局侯亮平的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那些复印的卷宗。翻了半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翻出来。

他把卷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了。是林华华。

她手里抱着一叠材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西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时的标准微笑。

“侯处,这是您要的码头案的补充材料。经侦那边刚送过来的。”

她把材料放在侯亮平的桌上。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些材料。又是一叠账目。

他没有伸手去拿。

“华华,坐。”

林华华在椅子上坐下来。

侯亮平看着她。

林华华是反贪局的老员工了。三十出头,做事认真细致,业务能力很强。她跟经侦支队对接了很长时间,对码头案的账目应该很熟悉。

“华华,你跟祁同伟接触最多。”侯亮平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跟同事闲聊。“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林华华眨了眨眼。

“关于案子的。关于他自己的。关于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东西。”

林华华想了想。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周五晚上。奶茶店。迷药。祁同伟踹门进来救她。休息室里他给她剥橘子。她说”请他喝奶茶”。他揉着后腰说”你买我报销”。

她的耳朵红了一下。

但那种红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是一个专业的检察官。她不会把私人的情感带到工作中来。

“侯处,祁厅就是正常的案子对接。没别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对了,他说丁义珍在非洲的据点查到了。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引渡函已经递上去了。你要不要跟进一下?”

这个消息侯亮平已经知道了。祁同伟上次在走廊里告诉过他。但林华华也知道这件事,说明祁同伟跟她说过。

祁同伟跟林华华说了多少?

他跟她只是”正常的案子对接”吗?

侯亮平盯着林华华看了几秒。

他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什么。但林华华的表情很正常。没有闪躲没有紧张。就是一个下属在回答上级问题时的标准状态。

但侯亮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也许是林华华刚才耳朵红了一下的那个瞬间。也许是她提起祁同伟时候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行。”侯亮平说。“丁义珍那边我来跟进。你把手头的材料整理好就行了。”

“好的。”林华华站起身来。“那我先出去了。”

“嗯。”

林华华走出了办公室。

侯亮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林华华跟祁同伟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应该没有。祁同伟是有家室的人。他跟梁璐虽然关系不好但还没有离婚。林华华是反贪局的检察官,跟祁同伟是工作关系。

但侯亮平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祁同伟不是一个会跟下属闲聊的人。他跟林华华说丁义珍的据点在拉各斯,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这种信息属于案件机密,一般不会随便告诉一个科长级别的人。

除非祁同伟有意让林华华知道。

有意让她知道,然后有意让她转告侯亮平。

这是什么操作?

通过林华华来传递信息?

让侯亮平觉得自己在”跟进”丁义珍的线索,实际上那只是祁同伟想让他看到的?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祁同伟是一个布局的高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他让林华华知道丁义珍的下落,可能是为了让侯亮平把注意力放在丁义珍身上,从而忽略其他更重要的线索。

声东击西。

老套路。但很管用。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那叠补充材料翻了翻。

又是一堆数字。一堆被技术处理过的数字。

他把材料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心理上的。

他来汉东快两周了。两周的时间他查到了什么?

丁义珍的边控”系统漏登”。码头案被公安主导。收网行动被排除在外。账目被做成”干净版”。钟小艾劝他别查了。

六件事。每一件都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他就像一个在迷宫里转圈的人。每一条路都走不通。每一扇门都打不开。而迷宫的设计者就站在高处看着他转圈,手里拿着地图,嘴角带着笑。

那个设计者就是祁同伟。

侯亮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京州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远处的建筑工地上塔吊在缓慢地转动。更远处的汉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想起了来汉东之前沙瑞金跟他谈的那次话。

沙瑞金说:“亮平,汉东的水很深。你去了之后不要急。慢慢来。”

慢慢来。

他已经很慢了。

但祁同伟比他更快。

他每走一步,祁同伟就已经在前面等了三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跟一个读过剧本的人下棋。你走的每一步他都提前知道了。而你对他的下一步一无所知。

不公平。

但这就是现实。

侯亮平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通讯录。

他在一个人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陈海。

他的老同学。汉东反贪局原来的ju长。在广东并案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陈海可能在忙。也可能在开会。也可能不想接他的电话。

侯亮平放下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又翻了翻。找到了另一个名字。

陆亦可。

反贪局的女检察官。陈海的得力助手。陈海去了广东之后她留在汉东继续工作。

他拨了出去。

这次有人接了。

“侯处?”陆亦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亦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陈海去广东之前,码头案他查到了什么程度?”

陆亦可沉默了一下。

“侯处,这个事情电话里不太好说。要不咱们见面聊?”

“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班之后?老地方。京州大学门口那个咖啡馆。”

“好。六点。”

“好。”

侯亮平挂了电话。

他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陆亦可是陈海的人。陈海查码头案查了大半年,手里应该有第一手的材料。那些材料是祁同伟做不了手脚的。

也许从陆亦可那里他能找到突破口。

也许。

侯亮平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一、账目被技术处理。法律上无破绽。需要找原始版本。”

“二、钟小艾的态度反常。她知道什么?裴一泓?还有谁?”

“三、林华华与祁同伟的关系。正常还是不正常?”

“四、丁义珍的消息是真是假?是不是声东击西?”

四条。

每一条都是一个谜。

每一条的背后都可能藏着祁同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