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头疼的奥尔菲斯适时出声制止。
他疲惫看了看何塞愤愤不平的脸,又望了眼脸庞涨红的弗雷迪。
“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地盘。”
奥尔菲斯指指窗外黑沉沉的大海,
“出门在外,我们应当和气团结,免得给潜在的敌人机会,对不对?”
何塞与弗雷迪不约而同转过脑袋,避开对方的身影,免得自己视野被污染。
大副双手抱胸,下巴一扬。
律师微微侧过身子,抬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谁都不服谁。
位处两人中间的奥尔菲斯抬眼瞧瞧左右的不甘心,轻嗤一声:
“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何塞虽然有些纠结,到底没有犯下大错,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恻隐。”
“贪恋过去……。”
庄园主低下头,视线落在了手里的咖啡上。
上好的瓷器里面沉着棕褐色的液体,在夜间灯火的照耀下泛着微微扭曲的丝绸光泽感,也映出奥尔菲斯有些失真的面容。
庄园主凝视着茶杯中有一部分细节随着茶杯晃动而抹去的脸,喃喃道,
“不过是人的本性。所有生物都会趋利避害,在痛苦之中为自己寻找的一条出路。”
“情有可原。”
何塞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严厉处罚,深感逃过一劫。
奥尔菲斯话锋一转,略带责备,
“不过,何塞,你贸贸然向弗雷迪提及的比喻,不太妥当。”
“与你不同,你是遇到了能跟你一起喝酒,聊一聊心里苦闷的人,自以为守住了底线就万事无忧?”
“你受了好处,也该知道此等行为不该继续。”
奥尔菲斯语气严厉起来,
“人性如此,就对吗?若是放任自己如同野兽一样遵循本能,那这个人的命,是不是也该如短寿的鸡兔,戛然而止?”
何塞一噎,连忙道:“不敢了,这次是我不对。”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对啊。”
奥尔菲斯似笑非笑,
“那何必争辩自己的走神无错,反过来用同事的往事攻击对方?”
何塞终于知道该跟谁道歉了,摸了摸鼻子,小声:
“抱歉啊,莱利先生,我举例不当。”
弗雷迪冷哼一声,仗着奥尔菲斯给他面子,还想继续拿乔。
奥尔菲斯淡淡道:
“怎么,他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急性子,你也是?”
弗雷迪一噎,接受了何塞的致歉。
两个人勉强握手言和,最近的气氛比刚才的僵硬好了许多。
不过弗雷迪心中仍然有着不满,他感觉就何塞刚才的话,放以前早被庄园主判死刑了。
庄园主居然还说“情有可原”,这真是撒旦重信上帝了,吓死了一帮虔诚恶魔。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说话做事稳重许多,弗雷迪都怀疑到底有没有换人
奥尔菲斯不管他们内心到底怎么想,没有精力管了,他自己内心现在都一团乱麻。
训诫两人,宽恕,甚至用理解的态度饶了何塞。
奥尔菲斯细细分析自己的想法,发现不过是找借口让沸腾的心好过点,少些煎熬。
沉溺过去……庄园主过去是最不屑这种处理方式的了。
他可是屡次告诫过小说,几乎以命令的态度要求对方“从回忆中醒来”。
面对小说家种种越来越不听话,失控的举措,庄园主也是以不满为主,认为这给他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一天天的,庄园内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以前还能帮点忙的小说家偏偏闹腾得不消停。
并且,小说家清醒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像之前,心甘情愿放弃着身体的主动权,美美迷失在无边的安眠中。
苏醒后的小说家,做的事情更是超出了庄园主的预料。
明明在刻意斩断不必要的事情,还尝试过清除那个模仿德罗斯小姐非常成功的记者。
上次失手,没能杀死记者,庄园主自认记者命不该绝,短暂歇了心思,只道以后自己绕着走,躲远点,不再与之接触。
但小说家不管,使劲往上凑,变着花样凑,完全不顾忌什么该不该,也不理解精神上的背叛也是背叛。
他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德罗斯小姐吗?
在小说家享受夏日的阳光,清晨的露珠,眼前的人时。
德罗斯小姐不知身在何方,今天吃的是什么,是否感到了开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浸在惊恐与绝望中,祈祷早日脱离苦海。
午夜梦回,这种放肆享乐的举动,真的对得起噩梦中那张稚嫩而祈求救赎的脸吗?
庄园主的脾气发作到了一半,一想到小说家可能完全不记得德罗斯小姐了,只在心底留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更来火,还是无处诉说的火。
他就算把小说家骂出花来,也于事无补,小说家大约会在心里嘀咕他又在发什么疯。
这世界上最让人生气的事之一,莫过于有火不能出。
好吧,庄园主承认记者有点本事,知晓太多德罗斯小姐的秘密了。
哄着小说家五迷三道的,都把人哄到自愿挡枪了。
真要是探子来骗一骗情报就好了,反正小说家不知道什么,想给都给不出去。
庄园主可是记得,记者多次表现过对他的特殊,或者说对“奥尔菲斯”的特殊。
人家辛辛苦苦,多次发自内心提供保护,这一不图财,二不图情报,有点像是来图……
奥尔菲斯扶额。
这太不能让人接受了。
要是小说家真的跟对方发生什么,共用一个身体,非常注重体面,服装外形一丝不苟的庄园主感觉自己会杀人。
奥尔菲斯心乱如麻思考着,思维如同钢琴上跳跃的音符,并不连贯,忽上忽下的。
从小说家到底能多坏事,到他被记者骗到团团转,再到记者居心不良,真担心他们两个真有什么,最后,避无可避想到这次庄园主能苏醒的引子。
是小说家的精神世界发生了极大的动荡,宛如森林里悠闲度日的鹿,猛然间遇到了猛虎捕食般的刺激。
庄园主清楚,使用着“奥尔菲斯”这个名字的小说家,可能会因为记忆受损,忘记德罗斯小姐,却一定不会忘记他在找一个白裙女孩。
小说家亲近记者,也是在小说家的眼里,冥冥之中,记者是最像那个白裙女孩的。
这种熟悉与亲切促使着小说家往前,可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跳加速的小说家将其错误的归咎到了一见钟情。
庄园主也感到记者很熟悉,但他已经感到过太多次这样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