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奈布掩护,敢阻拦他们的猎犬,要么得到了弯刀,要么得到了一记窝心脚。
库特与瑟维成功突围,奈布紧随其后。
就在此时,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呼吸,想要让气息趋近平整的奈布,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尽管他迅速用弯刀撑住了身体,然而他迟迟半跪着,半天都难以起身。
“不是吧,开什么玩笑……”
瑟维好不容易能松开扶着库特的手,一回头看到这一幕,死的心都有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舒服就别逞强。”
奈布没有力气说话,他想要让自己站起来,跳动剧烈到仿佛要爆炸的心跳与酸痛到极致的肌肉,像是两把镊子,一左一右撕裂开陈年的旧伤。
“快走。”
瑟维用力推了把库特,
“管好你那个该死的包,你再摔倒,我们可没力气把你从地上拉起来了。”
晕晕的库特已经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有多紧急。
他不想就这么离开,转头就要去帮奈布,被忍无可忍的瑟维猛击了一下脑门——
“我让你走,你没听到吗?”
“哼,你在这里是想给我拖后腿,好让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去吃晚饭?”
瑟维胡乱扯出了一块大红色的布,将其抖开,
“现在你立刻,马上,往前,去追爱丽丝小姐他们。”
“站在你那个角度,会看破我的魔术秘密。”
库特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寄希望吟游诗人再使用一回魔法。
他嘶声道:
“你们一定要跟上来!我已经想好这个故事的结局了!我书里的重要角色不能出事啊!”
瑟维不语,将布往天上一扬。
双方视线皆被短暂隔离之时,他抓住库特的衣服,不许库特就这么走了。
鲜艳的,引人目光的红布落下,盖住了半跪在地上的奈布。
瑟维望向重新围拢过来的猎犬,还有已经近在咫尺的班恩。
他张开双臂,那身素来古板严肃的西装已经被他解开,飘扬的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有几分不正经的荒诞。
瑟维站在难以起身的奈布之后,手指抚过红布下的轮廓,似是在安抚。
他大声道:
“女士们,先生们,或者我还该说……可爱的动物朋友们?”
“欢迎各位观看本次魔术表演,这次的奇迹,由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瑟维.勒.罗伊,为您呈现!”
“我有一戏,请君为我留步片刻。”
班恩当然不会看那莫名其妙的魔术,满口胡言的神棍编撰的戏法。
他看着受伤的猎犬,眼中的怒火越加旺盛。
班恩从怀里摸出一根信号棒,太阳西沉后,空中的焰火格外明显,告知着林中的追捕者,要他们尽快赶来。
通知完附近的裘克与瓦尔莱塔,班恩要速杀瑟维,驱使其他猎犬配合,接着追其他人。
他挥舞起链爪,然而下一秒,那块红布……浮了起来?
不仅仅是布,被布盖着的那个人形轮廓,也跟着瑟维的动作,慢慢地飘在空中。
班恩不是纯粹的无神论者。
或者说,他不相信神明会为世人复仇,所以没有对某位神明的纯粹信仰。
但跟着奥尔菲斯这么久了,他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不可思议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所以面对瑟维的表演,班恩在那一瞬间,当真放缓了脚步。
他有些困惑,有些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资料里,一个擅长逃生魔术的魔术师,怎么会突然变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沾染神秘力量的人往往不能随便攻击,班恩担心自己在此刻中了某种幻术,出手反而害了自己。
他不敢赌,他真的不敢赌,对方宣称自己是在变魔术,可万一那个魔术师就是打着魔法的幌子,硬说是魔术呢?
他与操控着奈布漂浮在空中的瑟维僵持住了。
这份耐心在迅速减少,班恩仔细观察着瑟维的一举一动。
只要让班恩看出了凡俗的痕迹,他就必定会立刻出手。
“嘘,注意看。”
瑟维一点都不介意班恩的目光,反而大大方方把红布从头到尾摸了一通。
他左手抚过之处,那个飘在空中的大概轮廓越发明显。
额头有汗在滚落,瑟维脖子上的青筋渐渐暴起。
但他说话仍然是那种平静的,循循善诱,让唯一的观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走,
“布料之下,是有实际体积的,他就在这里。”
“带着一个经常锻炼的雇佣兵奔跑,这太累了。”
“所以我用一块阿拉丁的魔毯,裹住了他,让他的体重无限减轻,如羽毛一般漂浮在空中。”
“这样,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走他。”
瑟维缓缓收回手,好像就要在班恩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收回红布,以及红布下的人。
班恩彻底不敢挥出链爪,甚至不敢贸然攻击。
他聚精会神注意着瑟维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挪着脚步靠近。
然而瑟维根本就没有收走红布。
他收回手以后,红布连着底下的东西轰然落地,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瑟维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边摘下帽子,沿途撒下用魔术纸燃起的火焰,恐吓着猎犬。
班恩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挥动长长的链爪往前一勾,勾住了那块红布,还有红布下面的东西。
那是库特的包。
早在红布张开,恍若舞台帷幕垂下的那一刻,瑟维就命库特把包留下来骗人,赶紧把奈布背走逃命了。
库特的包,总高度比库特还高一个头。
两个包,瑟维让库特把一个小的放在胸前,另一个留在地上。
随后红布落下,瑟维张开手挡住身后动静,同时竭尽全力,用他尚未完善的阿斯拉假象术吸引班恩的所有注意力。
所谓的悬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撬动机关,由瑟维的右手在暗中操控。
他的左手如此高调,在布上跳着华尔兹。
引导,欺骗,炉火纯青。
瑟维在看到班恩的目光,看到那仿佛见到神明的目光时,在心里发出了有史以来最酣畅淋漓的大笑。
“还……还可以改进……”
瑟维连逃命的疲累都少了几分,心里只有对自己新研究初步呈现出效果的激动与欣赏,
“如果是在真正的舞台上…呼…配合事先预设好的机关……魔术师的双手都能解放,向观众们展示无重力悬浮的奇迹!”
“谁会想到呢……助手早就不见了…哈…再设计一个暗道出口……设计一个让助手重新出现的焦点……”
“人体悬浮加上瞬间转移……我有预感,我创造了魔术史上永垂不朽的经典节目!”
身后传来了阵阵犬吠声,还有班恩被愚弄过后的怒吼。
但瑟维只想笑,想酣畅淋漓地笑。
他没有说错,他杀死约翰,除了一时鬼迷心窍,不甘再居于台下。
另一部分原因,是约翰固步自封,只乐意做一个吃老本的演员,而不是继续往更高处攀登的大魔术师。
瑟维很抱歉剧院海报上约翰的名字已经褪色,也在夜深之时闪过那么一丝心虚与愧疚。
然而瑕疵品,就是不该出现在伟大的舞台上!
瑟维做到了,他取代了老师,超越了老师。
逃脱魔术?
瑟维现在可不止擅长这个了。
“希望你喜欢我新的代表作——阿斯拉假象。”
瑟维回头,朝班恩挥挥手,甩出一叠漫天飞舞的扑克牌,
“世界的奇迹率先为你呈现了,你该庆幸,而不是愤怒。”
“来,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