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是真被迫上贼船了。
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一跑了之,何况现在在他看来,局势一直在稳中向好。
更重要的是,这么紧急的计划,从来都没有人事先跟他通个气。
道具就是魔术师的生命,魔术便是提前准备好的奇迹之诞生过程。
瑟维很想问问,他们有准备了,他呢?
把他诓骗出来,让他一睁眼就身处不归林中,触犯了庄园规则,这不是让他双手空空的去送死吗?
“给。”
爱丽丝确定好路线,给了瑟维一个背包。
什么也没捞着,还得干苦力。
瑟维不情不愿接过。
结果他上手一掂,发现背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而且摇晃之间,里面东西碰撞声,略有几分耳熟。
“之前没收的。”
爱丽丝说,
“您的那些小玩意儿,现在还给您,您拿着可能心里更有底。”
她的目光扫过瑟维满布狐疑的脸,淡定道,
“勒.罗伊先生,之前不通知您,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您深谋远虑,提前察觉到异常,反而可能会起其他的心思。”
比如把所有人打包了,反手卖给奥尔菲斯。
“而什么都不告诉您,直接留您一个人在那里,我认为这是对您生命的不负责。”
她真诚道,
“毕竟此地的主人并不缺为他效力的人了,如果我们不声不响直接跑了,唯一留下的您,可能会成为他怒火转移后的目标。”
“正是考虑到这层,我认为您跟着我们走,才能搏出一条生路。”
爱丽丝的态度不似作假,让瑟维当真有些动摇了。
他的情绪软和下来,把背包甩到肩上,略有些嫌弃地在石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魔术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事已至此,爱丽丝肯解释几句已经不错。
就算爱丽丝什么也不说,瑟维能做什么?也只有跟着爱丽丝往下走了。
稍微安抚了一下魔术师,爱丽丝一马当先,手持一把还算利索的刀走在最前,既是带路的向导,也是为队伍开路的领路人。
其他人依次跟上,威廉什么也没带,轻装上阵。
库特努力扛起两份包,他的背包比他还高了一个头。
瑟维自从被爱丽丝捉住以后,好几天没有碰他心仪的魔术道具。
现在一朝得到允许,他边走边忙着检查背包里都有哪一些小宝贝。
奈布落在最后,除了注意周围的动静,目光频频落到瑟维背上,目光里隐含着警惕。
瑟维又不是迟钝的威廉,他察觉不对,扭头瞧了奈布一眼,冷哼一声。
奈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干脆光明正大盯着瑟维看,满眼都写着“怕你搞事”。
瑟维气急,又无可奈何,只能埋头赶路。
月亮逐渐西沉,众人的呼吸慢慢乱了起来。
爱丽丝与奈布还好,总是嚷嚷自己要去冒险,也确实在冒险的道路上不断前进的库特也还成。
威廉的呼吸加快,瑟维渐渐有些喘了。
欧利蒂丝庄园内,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弗雷德里克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谁?”
他眼睛尚未睁开,先扬声问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
“很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了,克雷伯格先生,主人有急事请您相商。”
门外响起了老管家的声音,恭敬而略带疲惫。
弗雷德里克沉默一阵,拥着被子坐起。
他在脑海深处反复排练了许许多多尖刻的言论,用来攻击奥尔菲斯后,这才回道:
“知道了,进来吧。”
得到回应,老管家带着一名贴身男仆进入,男仆上前服侍弗雷德里克穿戴衣物,老管家则端着一杯提神醒脑的浓厚苦咖啡,双手奉上。
“不了。”
弗雷德里克摇摇头,
“我晚上不喝这个。”
他精神衰弱,本就浅眠易惊梦。
现在被吵醒后,再敢来一杯咖啡,那接下来一晚都不用睡了。
“那家伙又准备做什么?”
弗雷德里克张开手,穿上袖子,半垂着眼问老管家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不知晓今晚发生了何事。”
眼下同样有着一圈淡淡青黑的老管家恭敬道,
“我只知道主人的心情欠佳,还请您理解一二。”
作为尽职尽责的管家,老管家也算是知道客人的大概情况,知晓他们的喜好与忌讳。
他明白好梦破碎的弗雷德里克现在满怀怨气。
但他更知晓奥尔菲斯现在烦闷异常,唯恐两人争执起来,弗雷德里克嘴巴一张,又给奥尔菲斯添点堵。
“你倒是忠心。”
弗雷德里克瞥了老管家一眼,
“那家伙惯会长袖善舞,妄图笼络人心。偏又多疑狡猾,对身边的人筛选筛选又筛选。”
“啧,真让他淘到几个不错的。”
老管家不敢妄言,垂首陪着笑,等弗雷德里克自己一披外套,快步向门外走去。
尽管有着老管家从中斡旋,但半夜被迫亦未寝的痛苦,还是让弗雷德里克步履匆匆,透着股不耐烦的意味。
“久等了。”
茶室的灯是亮的,弗雷德里克忍耐着,礼貌告知一声,推门而进,准备发火。
他的下一句堵在喉咙里,弗雷德里克眯起眼睛,沉默下来。
没有立刻质问奥尔菲斯,让对方给一个交代,是因为弗雷德里克不傻。
窗外夜幕深深,浓重的夜色染上窗台,粘满玻璃,企图往室内渗透。
所有的烛台都被点燃,前卫而奢侈的新式电灯也在书桌上绽放出了明亮的光线。
在不计成本的薪柴燃烧下,此刻的庄园灯火通明,照耀着奥尔菲斯惯常穿的那套白色西装礼服越发一尘不染,洁白到晃眼。
奥尔菲斯侧身站在窗前,深棕色的发丝垂下,没有挡住他望向窗外的眼。
这里如此的明亮,他又穿着打理笔挺的白色礼服,整个人却仿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沉郁。
难以言喻的阴冷在茶室里蔓延,凉透的红茶,在杯子里浮起了一层浑浊。
弗雷德里克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你又在大半夜发疯了,现在看来,是真有急事?”
奥尔菲斯没理会那句“发疯”,头也不回,直接道:
“一个小时前,他们消失在了监控视角里。”
“嗯?”
弗雷德里克微微一挑眉,
“一个小时前,你当时没找吗?”
“我又没有时时刻刻守在监控器前。”
奥尔菲斯冷淡道,
“那个时候,我恰好在思索一些事。”
“15分钟后,我发现了画面的异常,立刻派遣佣人去庄园的各个角落搜寻踪迹。”
“刚才,排查掉所有可能后,我确定他们走了一条只通往不归林的小路,从此处逃离。”
“这很不正常。”
弗雷德里克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们哪里来的路线?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这庄园里,还有其他能通往不归林的路。”
“没错。”
奥尔菲斯颔首,
“这确实是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记错,明天并没有其他事,只是记者该向我回答她的下落了。”
“很明显,记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且不惜为此想救的人,拖着刚刚病愈的身体,随她再闯一次龙潭虎穴。”
奥尔菲斯顿了片刻,才道,
“但是记者又给我留了一个诱饵,一个非常明显的诱饵。”
“那就是她走的那条小道,在我印象里,是小爱丽丝去看鹿崽的秘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