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几乎是明示了,讲到这一步,奥尔菲斯的耐心剩余不多。
奥尔菲斯不想收编奈布,而是按规矩办事,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是,奈布需要钱,而奥尔菲斯能出高价。
可庄园主能看得出来,雇佣兵不会死心塌地为他效力,那一身的好本领,也让雇佣兵具备着事后潜逃的资格。
目前,奥尔菲斯收拢的,要么付出忠心,要么志同道合,要么已经在庄园外无路可去。
奈布一个都不占,他凭什么给自己留下这个大麻烦?
爱丽丝希望他能放过奈布,并且企图以戴罪立功为建议,试探着奥尔菲斯的需要。
雇佣兵无法带来明确的利益,记者的秘密却是奥尔菲斯一直想知道的。
他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态度明确的表示没有转圜——
是选择公事公办,还是选择,告诉他德罗斯小姐的下落。
假设记者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奥尔菲斯也宽容允许她以清楚明白的身份,为何与墨尔本勋爵决裂的真相来抵押。
爱丽丝一个都不能选,在菲欧娜的预警下,她早已知晓这条重生之路上,她是那个不能回头,不能回应“欧律狄刻”的“俄尔普斯”。
两个选项皆是必定崩盘全局的死亡项,爱丽丝却轻轻舒了一口气。
奥尔菲斯表现得很强势,手里的牌也确实多,且非常重要。
但对着爱丽丝这张脸,他的心境多少被扰乱,想要真相的心情越发强烈。
简称,急了。
急了的奥尔菲斯过早透露了自己的底线,这在谈判桌上是致命的问题。
他的思路很明确了——用奈布与威廉两个违规者的命,交换爱丽丝的秘密。
但,爱丽丝还没表露态度,她为罪人求情的言语,一直停留在表面上,从未承诺过自己会付出什么。
“庄园主先生,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独家手艺,他们甚至会有专属于自己的供货商,严格把持着菜品好吃的秘诀。”
爱丽丝顺势放下手里的茶点,微微转头,迎上了奥尔菲斯探究的视线,
“这些秘诀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如此轻易草率地询问,怕是只能得到表面上的回答。”
奥尔菲斯失了耐心:“两条罪人的命还不够吗?”
爱丽丝摇头,语气里充满着遗憾,与残忍的无奈,“当然不够。”
“我说的直白一点,罪人固然令人同情,可他们和尽职尽责的厨师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
爱丽丝暗指着过去几天,她与奈布威廉的明争暗斗,互相提防,
“浅薄的怜悯建立在过去敌对的虚空之上,这摇摇欲坠的空中阁楼,哪里值得用身家性命来换?”
爱丽丝的话没错,站在她的角度,堪称无懈可击。
奥尔菲斯想要一个探子的真实身份,可探子的真身就是他们最大的把柄,爱丽丝凭什么为了两个跟她吵过,打过的人这样的付出?
“我看到您向他们伸出了援手,以为你们之间的龌龊已经消弭殆尽。”
奥尔菲斯道,
“他们的指望不多了,但凡还有其他选择,有能活下去的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回来。”
“是的,令人同情。”
爱丽丝叹了一声,
“那个年轻而莽撞的并没有做错什么,成熟且稳重的,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手,折损在这里未免可惜。”
爱丽丝慢慢抛出了她的底线,
“我是想做些什么,比如说救一条无辜的命,比如说卖一个以后必定能赚的人情。”
她的意思明显,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摘了出去。
奥尔菲斯不信,姿态放松: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早点休息吧,记者小姐。”
“稍等。”
爱丽丝没想到奥尔菲斯真就一口咬定了这个价码,不由皱起眉。
她仔细思索着,良久,才用一种不太情愿的口吻道:
“有关于我的问题,我不想回答,但有关您之前询问到的,另一个,我或许得花一点时间,在记忆里搜寻一个较为客观公正的答案。”
爱丽丝所说的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便是德罗斯小姐的下落。
奥尔菲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由自主推了推他的眼镜,然后换了个姿势。
“啊,听起来是一个美妙的提议。”
奥尔菲斯点点桌子,
“记者小姐,您用似是而非的两句话,讲什么‘休息一下’,‘需要几天’,‘好好想一想’,光明正大的在拖时间呢。”
爱丽丝不慌不忙道:
“抱歉,我知道我能给的与您心中所想要的预期甚远。”
“没办法,您知道的,我答应了就是答应,绝对不会糊弄,随便编造一个答案。”
“所以我确实要一点时间,2~3天左右,让我好好想一想,仔细回忆一下,整理出所有可以用得上的线索,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奥尔菲斯差点被这回答气笑,目光冷了下来。
他都预判了爱丽丝要说的话,爱丽丝还拿这个理由,改都不改一下?
这么明显的敷衍,他要再能忍,就可以去顶替裘克的工作了。
“比起那些琐碎的,需要时间来拼凑的图案,我可以先付一笔定金,以示我的诚意。”
爱丽丝没给奥尔菲斯逐客的机会,继续道。
奥尔菲斯眯起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微微有些急躁起来。
在最想打听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都被爱丽丝摒弃后,他已经不想听接下来的话了。
是绅士的礼仪不允许他打断淑女的谈话,给了爱丽丝接着发言的机会:
“比如,我可以告诉您,在您的庄园里,谁是我的同伙。”
爱丽丝强调,
“与墨尔本那边无关,那是属于我的暗棋。他的身份足够贵重,我想您一定很乐意收取这笔定金。”
奥尔菲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垂眼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红茶。
他承认,这个定金有点意思。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他看似沉默,实则在等,等爱丽丝开口。
“三天。”
爱丽丝划出了一个明确的期限,
“这笔定金,我只换三天的时间,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三天之后,我自会回答您的问题,不含有半点水分。”
奥尔菲斯沉吟片刻,明知道有诈,仍然被这个诱饵吸引。
没办法,他太警惕这方面的事了。
他绝不允许他治下的庄园,还会有内部人员与外人里应外合,吃里扒外的事情发生。
“好吧,这条件从总体上来看,让我受益良多,我没有理由拒绝。”
请说。”
奥尔菲斯最终道,
“我可以答应您,但我有一个条件。”
“不是什么人,其地位都可以在我这里称得上贵重的。”
奥尔菲斯向后一仰,双手交叠,架在身前,闭起眼睛,淡淡道,
“若是佣人之流,定金之谈,我就当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爱丽丝应了一声,再次把所有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她感觉她从未如此努力揣摩过奥尔菲斯的心思。
此招虽过险,但后续尚有余地。
死路走到现在,不搏不行了。
“巴尔克.拉.帕杜拉。”
爱丽丝说。
奥尔菲斯霍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