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这里的,自然是新加入欧利蒂丝庄园的裘克与瓦尔莱塔。
他们作为喧嚣马戏团的前成员,在月亮河屠戮夜之后,就为了避祸,跑到了奥尔菲斯的羽翼下。
裘克对自己干的事心知肚明。
已经亲手杀过两个人的他,正式成为了一名疯疯癫癫的惩罚执行人,适应良好。
而瓦尔莱塔。
她大约觉得这是一份不错的新工作,兴高采烈的准备在庄园内举行自己的人形蜘蛛复出秀。
当然,为了人身安全的考虑,任何观众都不应近距离观看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有点拿不定主意。
裘克希望分头行动,这能让他们用相同的时间搜寻更多的地方。
但体型略微臃肿,而且讨厌潮湿的瓦尔莱塔认为一起更好,万一她的义肢锈了,万一裘克的假肢掉了螺丝呢?
裘克没什么耐心去说服别人。
见瓦尔莱塔没第一时间答应,他略有些不耐烦,随便指了个好像没找过的方向:
“先走这边吧。”
瓦尔莱塔没意见,她只希望动起来,别在一个地方保持同个姿势太久。
“我对下午那场雨记忆犹深,它来得太快,太猛了。”
瓦尔莱塔说,
“下半夜,我们得靠近那座用于补给的木屋,方便我们随时回去。”
作为庄园的员工,他们可以使用班恩常住来的猎场小屋。
这几日的临时躲雨,吃饭休息,他们都用了那块宝地。在得到班恩的默许后,猎人木屋里储藏的酸甜可口果酱,让瓦尔莱塔有点喜欢。
“可以。”
裘克丢下一句话,率先走在前面。
瓦尔莱塔跟上,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林中。
他们选择的方向与奈布和威廉毫无关系,误打误撞地更偏向穆罗。
现在已经是凌晨,可见范围低,气温低下,风一吹,骨头里面都渗着凉意。
惩罚执行人们不必多提,他们均得到了充足的补给与休息,此刻,正是精神奕奕的时候。
穆罗依靠着野猪群,威廉吃饱睡足,背着大包裹溜出来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用担心饥饿与体力的问题。
现在处于不归林中的人,属奈布情况最糟糕。
简单啃了几块嫩一点的树皮芯,奈布改换思路,追着大型野兽的踪迹圈定了新的区域。
再次转了几个地方,即使是以奈布的忍耐力,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来到了极限,疲乏的大脑像是吸足了水的棉花,拖着奈布往下栽。
算了算时间,奈布发现他上次入睡已经是二十四个小时前了。
用剥离出的结实细藤连着小石子做了几个简单的预警装置。
奈布弄乱不同方向的足迹,留下了不易发觉的断树枝,再仔细收尾了他实际选择的藏匿道路上的一切痕迹。
找好一处略微有些凹陷的灌木丛,奈布轻手轻脚,在背风挖了一个极浅的,勉强能让他蜷缩着半躺下来的土坑。
他拉过垂落的枝条,努力自然地覆盖住侧方的缺口。
做完这些,奈布才闭上眼睛。
他本能保持着警惕,不得不强迫着自己放下最高戒备,稍微小睡一会。
奈布深知——
他这一觉压根不会睡到天亮。
在经过二三十分钟的短睡眠后,他就必须让自己清醒过来,收集一分钟周围的环境消息,以此判断是再睡二十分钟,还是立刻转移阵地。
这一切的一切,不求任何的舒适度,奈布只力求让自己短暂“消失”在这片丛林之中。
奈布藏起来睡觉了,深夜,威廉莫名觉得脖颈发凉。
他声嘶力竭喊了好一会,除了打扰到那些野兽,一无所获。
威廉本来还要喊的,但他的声音吸引来了狐狸,獾这种小型的肉食动物。
在深夜的森林,一个持续暴露自己位置的活人,简直是在向所有人昭告他很美味。
敏捷的野猫在四周游走,连田鼠,兔子都发出了簌簌的踩叶刨土声,那些闪动的黑影让威廉心惊。
他闭上了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轻视了不归林。
不啊,不就是在树林里面走几圈找人吗?怎么会这么可怕?
这里不会有狼吧,万一在野外遇到狼怎么办?是拔腿就跑还是装死?
不对不对不对,故事书上说,遇到熊才要装死。
不敢再高声大喊的威廉胡思乱想着,有点慌。
他闭嘴了,但被他吸引来的猎人已经能确定他的大致位置了。
“嘶……好冷。”
威廉搓了搓手,一边盲目向前,一边努力思考他可以做什么,
“这里好黑啊,我记得我带了火柴,要不然先找个地方,生个火把?”
在漆黑林中举着火把走吗?那很勇敢了。
想到就去做,兴致冲冲的威廉找了块石头,摸出火柴。
不足的经验,让他未能在潮湿的树林里生起火,这救了他一命。
威廉点不着火,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摸黑往前。
班恩也没有点火。
火焰太明显了,这是堂而皇之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所以老练的猎场看守借着月光以及自己对不归林的熟悉,纯粹靠着经验,在漆黑中于林中静默游走着。
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近,一个胸有成竹,目标明确,一个茫然无知,跌跌撞撞着左右环顾。
终于,威廉意识到不对了。
他的经验不足,想不到太深的东西。
可作为一名年轻的运动员,威廉的反应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好。
被迫习惯了安静与黑暗后,威廉渐渐能听到四周的虫鸣与鸟叫的琐碎声,这让他孤单前行的道路多了一份乐趣。
然而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这些细微的动静消失了。
这让侧耳倾听的威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与进入庄园时需要的肃杀和威严不同,在林子里,班恩将脚步放得极轻,那条冰冷的链爪也被他握在手里,以减少铁链碰撞的声音。
但班恩身上的血腥气太浓了,威慑力十足的链爪上面凝固着发黑的血迹,一直未能洗干净。
所以风带来了危险的信号,让自然的生灵短暂静默。
威廉咽了咽口水,把包往上提提,心里有些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捕捉到了那虫子与鸟儿那不同寻常的一瞬沉默。
有危险吗?在哪里?
威廉扭头四顾
啪嗒——
一块尖锐的石子飞起,砸在树干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