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这个被公认的“鲁莽的年轻人”,奥尔菲斯认为的“愚者”,凭着一腔孤勇就上了。
有人进不归林是为了活命,有人进不归林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们皆是不得已而为之。
威廉是要找人,是为了和同伴汇合。
认为他远远没有达到绝望之境的爱丽丝等人,完全不知道庄园的惩罚执行人已经追着威廉离开了。
他们只觉得在那锁链声消失后,今天的夜很安静。
还有点……诡异的安宁?
俗话说得好,当你觉得岁月静好时,那意味着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负重前行的威廉闯入了密闭的不归林。
他从外面看时,这座树林看上去只是几棵枯树连成的残败林园。
然而当他真正的踏入其间,他开始觉得不对——
细瘦干瘪的树木为什么能生长到如此的高?看似寥寥无几的枯枝纵横交错,反常遮住了外来的阳光。
脚下的泥土越发湿润,无数微生物在里面繁衍生息。
随着威廉的深入,周围渐渐显出点绿色,苍老的树木也开始焕发生机。
这是好事吗?
不,威廉觉得自己,仿佛在走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小道。
过于茂盛的植物让淤泥更加厚重难行,它们散发出一种令人头晕的闷臭,威廉有点慌了。
更糟糕的是他光想着进来了,进来以后怎么找人?
不知道。
威廉没有密林冒险的经验,也没有寻人断物的能力。
森林像是最老练狡猾的猎手,慢慢打扫完了所有猎物留下的痕迹,只余仿佛永恒不变的天然蒸笼,熬着众多生灵。
威廉的头晕晕的,他不清楚该往哪走,觉得往哪走都不对,越转人越迷糊。
情急之下,威廉使用了最原始的寻人方法——
“奈布!”
“奈布!!”
“你在哪里啊!奈布!”
“奈布!!!”
不得不说,久经训练的身体,强健的体魄,让他嗓门挺大的。
大到林中群鸟惊飞,大到让刚入不归林的班恩抬头,有些茫然。
好奇怪啊,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喊叫声?
错觉吧。
敢进入不归林的人,应该具有充足的野外生存经验,或者有极其老辣的阅历,耐力,身手不凡。
这种人在林子里面寻人,是通过树干的痕迹,踩落的枯枝,低矮灌木丛那不正常的分开,来判断是否有人从此经过的。
谁会纯靠一张嘴大喊?
肯定是陷阱。
班恩心里这么想着,整个人却不由自主的循着那微弱的叫喊声追去。
万一呢?万一不是陷阱呢?
想到这几日暗中观察时,看到的那小子的种种反应与应对,班恩忽然拿不准了。
威廉浑然不知他自己出卖了自己的行踪。
他得感谢他放手一搏的果断决心,让他提前班恩半个小时出发的。
这点距离上的优势,保住了他没有在十分钟内被班恩捉到。
一边在漆黑的雨后树林里跋涉,一边大声叫喊,还是很耗体力的。
威廉有些累了,还有些饿。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又香又软的白面包,一边啃一边继续找。
不归林的面积不小,这头,威廉在折腾着继续深入。
另一头,林子的中心区域,奈布在环视着周围影影绰绰的树影,心下发沉。
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奈布算是粗浅过完了不归林的外围地形。
他在这片林子里找到了不少人类活动的迹象——
残留的篝火,人造的树木平台,老旧的荡绳,还有一趟趟固定巡逻出行时,踩出的曲折小路。
这些都让他稍微放下了心。
回想奈布昨晚刚进来时,觉得这片树林太过压抑,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莫名的不适从四肢蔓延出来。
当他走过那些灌木,踩过带水的泥坑,奈布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
好像有很多很多双眼睛,藏在那些树叶之下,藏在泥中,以一种诡谲的态度观察着闯入者。
到处都不退,到处都令人恶心。
尤其是经过那已经熄灭的篝火处,奈布的直觉突然疯狂作响,提醒着他不要在这里久留。
而在他陆续发现其他痕迹后,这种有同类在此活动的迹象,宛如飘荡的风筝牵上了固定的线,让奈布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昨天整整一晚,包括早上,只休息了一两个小时的奈布一直在全力搜查穆罗的痕迹。
奈布发现——
除了那些老旧的荡绳,还有那过大,过深的脚印,这片树林没有新的痕迹了。
不归林中心区域的植物茂盛,近些年的恐怖的传闻又让所有偷猎者止步于外。
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这里已经变为野生动物的天堂。
穆罗混进林子里,跟随着动物们活动,就像一粒沙子掉入了沙漠,让奈布难以寻觅。
更加糟糕的,是奈布在追穆罗的同时,属于他的惩罚执行人也在路上了。
庄园主可不会开玩笑,亲口说过惩罚执行人的数量会增加的。
鹿头之前没有在追奈布,是因为他的新同事接手了这项任务。
一开始,奈布没有发现这潜藏的杀机。
直到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奈布不得不停下了移动,先行避雨。
遭遇暴雨时,他的情况比威廉想象得还要更加严峻。
潮湿且低温的野外,流动的水会不断带走体温,而风加剧了这一点。
经验救了奈布一命,指引着他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奈布放弃刚找到的点滴线索,立刻就近选了一个尚能容身的岩石凹陷处蜷缩着躲藏起来,尽量保持自己的头颅与肩背附近维持着干燥,存住温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奈布忍受着风与水交替的低温折磨,一动不动,绝不肆意乱跑,不幻想着能找到更好的躲雨地方。
超强的忍耐力让他熬了过去,在风雨交加的树林里度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当大雨终于停下时,奈布的四肢几乎都要冻僵了,被打湿的衣服黏在身上,让他渐渐感知不到寒冷。
奈布知道这样是不行的,他拖着无意识发抖的身体,努力弯曲着僵硬的手指,用赖以维生的刀剖开稍粗的枯枝表面,剥下内层。
他咬牙重复着这些劳作,直到临时生的那堆火冒起黑烟,微弱的火苗燃起。
当如冰块般的手指在火焰作用下变得柔软,奈布再次感受到不太好受的凉意,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新生的火堆保住了他,让他及时烘干了外套,却也引来了徘徊于林中的猎杀者。
想到当时那个情景,奈布就觉得自己当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