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三个人到了餐厅,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鲜美菜肴。
佣人们和前几天一样,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没有与他们产生任何交流。
“我开始觉得这里的生活还不错。”
库特兴致勃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欣赏着烤面包夹芝士炙牛肉的绝景,
“有吃,有喝,床铺柔软。”
“我们不需要支付昂贵的庄园打理费,也没有令人头痛的账单,只需要享受这里的环境与佣人们的服务。”
库特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
“嗯,这里的生活真是在腐蚀我的冒险精神啊,我今天只允许自己喝一小杯,晚点找机会重新磨砺我那摇摇欲坠的意志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是看向窗外,看着那令人艳羡的鲜花绿叶。
然而餐厅的窗外风景,是毗邻的花房营造出来的定格画卷。
库特看着那撒在叶上的阳光,很快就想起今天其实是个阴天。
“太完美了,瞧瞧,这里连花绽放的角度都那么好,一年四季都保持着午后阳光般的慵懒姿态。”
库特咕哝,
“适度的享受令人欢喜,超过现实的完美,令人恐惧啊。”
他难得诗意的发言引来了威廉的关注,威廉以前并不在乎庄园布置的细节,此时却在库特的低语中,莫名感到了一丝凉意。
“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看着吱吱冒油的肉排,威廉一边没胃口的往嘴里塞,一边愁眉苦脸,
“住在这里没有账单,我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威廉把奈布的隐瞒,对未来的忧虑,还有游戏的彷徨,化作一声长叹——
“唉……说起来,奈布之前劝我早点离开的,是我不肯。现在他不见了,我却时时想起他说过的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库特放下酒杯,一语惊人:
“无需忧虑,享受当下!这座小木屋藏着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要多,按照传统的冒险小说来看,我们要么团灭,要不然只有主角能活着走出这里。”
库特打了一个嗝,酒意让他把面包握在手里,仿佛抓着一颗水晶球,
“也就是说最有可能活下来,走出去的只有那个主角了,谁是那个主角呢?我觉得猎人不是,野人骑士不是,还有您,哦,鲁莽的年轻人也不是。”
库特挺起胸膛,
“那么主角只有可能在记者,那个吟游诗人,还有飞越英吉利海峡的狂人,穿越了亚马逊雨林的神秘高手,称量过沙漠心脏善恶的伟大冒险家库特.弗兰克里面出现了!”
威廉疑惑:“这有这么多人吗?”
库特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认为,在传统故事中,唯一能安全走出恐怖木屋的主角是……”
瑟维没有错过午餐。
当库特捧起面包,像是一位贤者在捧起族群希望,准备宣布天命所归时,魔术师匆匆推开了餐厅大门,看向餐桌旁的三人——
“抱歉,我来晚了。”
瑟维坐下,拿起摆放于一旁的餐巾,把刀叉使劲擦了又擦,
“哦,我的天啊,天天都是吃这些,我真是受够了。”
他嘴上仍在抱怨,语气却是轻快的。
瑟维看上去心情不错,仿佛某个难题被解决了,嘴角含笑。
注意到爱丽丝扭头看了过来,瑟维举起杯子,朝她遥遥一敬。
如果说昨天离开的时候,魔术师给人的感受是略有些焦躁与烦闷。
那今天,他春风得意,神清气爽。
一夜过去了,瑟维遇上了什么?
他早上去了哪里?
爱丽丝舀了一勺甜汤,目光和库特短暂接触,刹那间分开。
库特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疑惑与好奇,瑟维的反常,连冒险家都发现了。
“咳咳。”
瑟维似乎是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频频落到了他的身上,不由轻咳一声,放松姿态,收敛着脸上的表情。
他变了些,变回了往日那种苦大仇深,高傲而刻薄的模样。
然而有心事就是有心事,没心事就是没心事,那松散的眉头,实在是难以聚起了。
威廉看不得他这种春风得意的模样,放下橙汁时,杯子砰的一声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正在慢条斯理切牛排的瑟维吓了一跳,不满望了过去,正好对上威廉鼓起勇气的凶煞双眼。
威廉对爱丽丝都还别扭着呢,对瑟维,那简直是撕破脸皮的仇视。
因过去的事仇视,因下毒仇视,因奈布被迫躲入不归林而仇视。
瑟维知道威廉眼神的含义,他从头到尾把威廉打量了一遍,意有所指:
“狗仗人势一般只有人还在的时候才会发生吧,人都不在了,狗怎么还抖擞得起来?”
“我还以为某些失去了锁链,也失去了仰仗的狗,会呜呜叫地趴在窝里舔自己的伤口呢。”
“呵,忘了狗是畜生,打再痛也不记得事。”
这话讲得太脏了,威廉哪还吃得下?
他脸一黑,差点把整张餐桌都掀掉。
实心的长桌不好掀,掀不动,不妨碍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肩背上发达的肌肉隆起:
“你在说什么?”
“艾利斯先生,我只是在说狗,你激动什么?”
瑟维丢下最后一句,优雅起身。
他没有再看爱丽丝了,更不曾望一下库特。
对于暴怒的威廉,瑟维更是懒得给眼神。
或者说——他完全不在乎了。
魔术师的目光轻扫过威廉的脸,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吃好了,诸位慢用。”
他转身,离开餐厅,径直上楼,步调从容有序。
“好有底气。”
库特鬼鬼祟祟凑到爱丽丝身边,
“爱丽丝小姐,你说,他是背着我们偷偷得到的龙之秘宝吗?”
“他的样子简直跟笃定了自己是主角似的,现在看我们,包括看你,都一副看路人的模样。”
瑟维有没有得到秘宝,暂时不知道。
威廉是真的,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