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冷白色的光一寸寸扫过封闭的墙面。消毒水的气味里掺着某种说不清的尘埃味,像一层无形的膜,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滞重。范宁立在灯下,身形挺拔如枪,面色沉冷,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果决:搜遍每一寸地方,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立刻行动。
掷地有声的命令刚落,在场队员便齐齐应声,不敢有片刻迟疑,迅速散开,分头扑向基地各个区域展开搜索。嘈杂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周遭重归寂静,只剩应急灯细微的电流声。范宁眉宇间拧成一个死结,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疑虑与警惕在眼底翻涌。他旋即转身,快步来到惊魂未定的波丽身前,微微俯身,目光如刀般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凌厉:现在,仔细告诉我 —— 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方才那惊悚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波丽迟迟无法回神。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后背一片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四肢软得几乎站不稳,浓重的惊惧死死盘踞在眼底。她指尖不受控地发着抖,呼吸急促而紊乱,平复了好几秒,才带着难以遏制的悸动荡声开口,声音里仍带着颤意:我刚才出门,本想帮贝克取些饮用水回来。可就在我折返、踏出通道出口的那一瞬,那个恐怖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里 —— 我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人类,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未知生物。
她垂下眼帘,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瞳孔里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她停顿片刻,咬了咬下唇,声音干涩而艰难地继续补充:那个东西的身形魁梧得离谱,远超常人,光是站着就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它仅仅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托起了一名患病的队员。那虚弱的病患窝在它掌心,浑身瘫软,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轻飘飘的,活像一只被随意拿捏、肆意摆弄的洋娃娃 ——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波丽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海中那些纷乱惊悚的画面统统甩开。她深吸一口气,推翻了自己最初的猜测,语气一点点沉下来,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郑重地纠正道:我反复回想过它的体态和表面质感,它绝对不是血肉生物。我几乎可以确定 —— 那是一台构造精密的巨型机器人。
听完波丽的描述,范宁的神色没有丝毫松动,眉心反而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翻涌着全然的不信。基地那些尘封的秘辛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说法在他看来根本站不住脚。他微微抬手,带着几分不耐打断了她,语气沉冷,直指关键:这个猜测暂且不谈。我只问你 —— 在那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波丽闭上眼,将那短短几秒内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逐字逐句地仔细斟酌,生怕遗漏了半分细节。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定定地望着范宁,神色郑重而认真: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巨大的银色身影只是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基地的隔离大门自动缓缓合上,没过多久,你们就推门走了进来。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范宁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波丽的神情,见她目光坦荡、语气真切,便已断定从她口中再也打探不出更多有效线索。他眸光微转,旋即转身,大步走向一旁始终安静伫立、沉默观望的作家。锐利如刀的目光牢牢锁定对方,他细细打量着作家脸上的每一寸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语气沉肃而带着压迫:接连发生的怪事,你全程都在场。这一切背后的内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迎着范宁锐利的追问与审视,作家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坦然,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他目光澄澈,没有半分躲闪,平静地回应:我什么都不清楚,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我也满心疑惑。 范宁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收回目光,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稍后再细聊。
范宁没有再纠缠下去,暂时搁置了对作家的盘问。他目光一收,旋即重新落回波丽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执拗,语气沉肃而细致地继续追问:你亲眼所见的那个东西,完整样貌究竟是什么样子?它的外形、特征、每一处细节 —— 全部仔细描述一遍。
得到范宁的叮嘱,波丽竭力将心底残留的恐惧压下去,深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平复住纷乱的情绪,凝神回忆方才瞥见的每一处细节,声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意,缓缓描述道:它的体型魁梧得惊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冰冷的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通体覆盖着冰冷坚硬的银色金属外壳,应急灯的光落在上面,泛出一层凛冽的寒光。它没有人类的五官,光秃秃的金属头颅上,只有两个幽深漆黑的空洞,像是它的眼睛。整体线条僵硬而冷硬,是再典型不过的巨型机器人形态 —— 一眼就能认出来。
“机器人?”
范宁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低沉厚重,眼底盛满了深深的质疑与凝重,心头的疑惑愈发浓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词汇背后潜藏的巨大矛盾与危机。
就在范宁暗自沉思、心绪翻涌之际,一旁始终安静伫立、默默聆听全程对话的蒋恩,忽然主动开口插话,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理性:“按照过往的记载,后土星大爆炸的那场浩劫之中,所有外形酷似机器人的伶人机械体,就已经全部覆灭消亡,无一幸存。”
“别再张口闭口胡乱提及机器人。”范宁立刻沉声出声制止,语气严厉强势,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笃定,“曾经的确存在过你们口中所说的伶人机械体,它们是旧时代的智能造物。但早在多年前的星际浩劫中,这批机械体就已经被彻底摧毁、尽数销毁,早已不复存在于世间,根本不可能再次出现。”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如今出现的这个诡异存在,或许是……”作家顺势开口,想要顺着众人的话语推演其中的蹊跷,试图梳理出合理的逻辑。
“够了。”范宁厉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揣测,终止了这场杂乱无章、毫无依据的猜测,不让众人继续陷入无谓的空想。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疑惑与紧绷的情绪。随后他迈开脚步,在空旷冰冷的走廊内缓缓踱步,一边走动一边飞速梳理着近期发生的所有怪事,努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清醒,沉声道:“都先冷静下来,摒弃所有主观猜测,我们从头梳理一遍所有疑点。”
“在过去整整两周的时间里,这座与世隔绝的科研基地,突然爆发了一场来历不明的未知怪病,毫无征兆地席卷整个基地。陆续有多名队员莫名感染,所有病患的皮肤表面,都会缓缓蔓延、生长出细密交错、形态诡异的黑色网状纹路,无法遏制,也无法医治。”
他脚步不停,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回荡,语气随着梳理的过程愈发沉重,心底的阴霾越来越浓:“而这些不幸被感染的病患,在病症出现之后,全都接二连三、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整座基地翻查不到丝毫踪迹,彻底杳无音讯。”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宁骤然驻足止步,身形挺立,猛地转头望向在场的所有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眼底盛满了困惑与凝重,抛出了萦绕在心头、最无解也最核心的致命疑点:“基地之外是真空绝境与荒芜险地,没有配套的专业太空防护服,任何人都根本无法离开基地半步。可经过我们反复核查清点,基地库存的所有太空服,一件都没有减少、一件都未曾动用。既然如此,那些凭空消失的病患,到底去往了何处?而深夜出没、掳走众人的诡异存在,又究竟是什么来路?”
(“搜索每一寸土地直到你找到它们,现在行动。”范宁命令道。
下完命令后,范宁转身走到波丽那边问道:“现在,你给我讲讲你看到了什么?”
范宁还有些惊慌的说道:“我出去给贝克弄点水。当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巨大的人或生物什么的。刚出门,抱着一个病人,像个洋娃娃。”
“我认为是一个机器人。”波丽最后说道。
“忘了那个吧,然后呢?”范宁不相信这个追问道。
“然后没了,门关上后你们进来了。”波丽想了想后说道。
范宁见问不出别的了,于是走到了作家身边问:“你对这一切了解多少?”
“不了解,完全不了解。”作家说道。
“我们待会再谈。”范宁转头又看向波丽说道:“你看到的这个东西,它长什么样?”
“它很大,是银色的。它头上有洞做眼睛,像个机器人。”波丽再次形容道。
“机器人?”范宁重复了一遍后道。
这时在一旁的蒋恩插嘴道:“但是当后土星爆炸的时候,那像机器人的伶人都死了。”
“别机器人机器人地胡说。”范宁不相信的道。“是有过像你们所说的被称为伶人的机器人,但他们在很久以前就被摧毁了。”
“所以我们都认为……”作家接话道,但是却被范宁打断:“够了。”
“让我们冷静地想一想。”范宁边说边思考道。“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基地里出现了一种未知的疾病。人们被感染,他们的皮肤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网状图案。”范宁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然后病人就消失了。”
范宁转头又看向作家他们:“没有太空服,他们不能离开基地,然而太空服也没有少。那他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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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蛰伏在墙壁深处的巨兽在呼吸。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毫无血色。病床上的人蜷缩在被子里,胸口起伏得微弱而急促,监护仪上的波形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跳动着 —— 太慢了,慢得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作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在密闭的舱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迟疑,像是在掂量这句话本身的分量。他站在病床另一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从监护仪的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范宁身上。
范宁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月球基地的舷窗外是永恒的漆黑,星光在没有大气折射的真空中锐利得像碎玻璃,冷冷地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本就紧绷的下颌线刻得更加坚硬。听到作家的话,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却没有笑出来。
不止一点奇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疲惫和怒意。停顿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 波丽、蒋恩、作家,还有站在角落里始终没开口的那个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他们的五官刻进记忆里,又像是在寻找某种可以指认的罪证。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种怪病开始蔓延,然后人们开始消失 —— 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消失。然后,你们就出现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医疗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循环系统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波丽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往前迈了半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尖锐:你认为是我们做的。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句确认。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直直地盯着范宁,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字,好让她有理由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