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厉色,先是冲着天魔塔去的,可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站在元磁神舟船头,望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通天漆黑光柱,久久没有动作。
天魔塔,神通境古血,九幽世家传承至今,代代都有人为它拼命。
庆辰心里十分清楚,那东西若真落入自己手中,只要能从中窥见天魔族神通境的血脉奥妙,对他的炼体、血道,都会有天大好处。
他一路走到今日靠的是什么?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往上爬的机会。
该抢就抢,该骗就骗,该杀就杀。
可念头刚起,他便想到了火璃妃的那句话,你现在缺的是时间。
这句话让庆辰脸色慢慢阴沉下来,火璃妃那女人虽然傲慢了些,可眼力确实是一流。
他如今最缺的,确实不是机缘而是时间。
往生炉这一趟他得了太多东西。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元婴真君闭死关百年,细细参悟慢慢消化。
若能给他五十年,不,哪怕三十年,他都有把握脱胎换骨战力暴涨一大截。
毕竟他手上有的是加速修炼的精血、灵石、气运之力与丹药。
若给他百年,他甚至敢去碰一碰天罡榜前五十的那些怪物。
可现在?现在去天魔塔拿什么去争?
拿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的战力?拿白骨精华已经消耗过半的六杆魔幡?
庆辰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不甘,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明知道前面有大块肥肉,却不得不收回爪子的感觉,让他心里像有一只毒虫在啃。
他已经拼过一次命了,靠着一身战力、种种算计还有“昭”字玉佩与蓝色靴子等等谋算,再加上运气,才稳住了局面。
再让他去拼死一次,驯狼环伺都是敌人,他觉得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天魔塔那边聚着的,可不是往生炉里那些被火璃妃和血魇钓来的“二流货色”。
独孤一方、独孤一刀、庆元甲、宇文化极、宫星河、令狐玄机、拓跋山海、岳千愁等世家家主,哪个是省油的灯?
哪个不是底牌重重?
而且一定会齐齐联手,先收拾他这个外人,毕竟连晏莫忧都没打算去天魔塔。
修仙路上一次运气好,不代表次次运气好。若真到了天魔塔下,别人可不会再给他这么多缝隙钻,那里的争夺只会更狠。
没有天罡榜前三十的实力,那想都不用想,那第一轮集火就得死。
一旦露出破绽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庆辰缓缓闭上眼,想象中的天魔古血的影子还在翻滚。
可下一瞬他猛地睁眼,眼神冷硬下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庆辰长长吐出一大口气,“来日方长。”
天魔古血再好也得有命享。他如今已经得了够多,再贪就是找死。
贪多嚼不烂,这么简单的道理凡人都懂,他若到了元婴中期还看不透,那便真是该死。
修士,大部分都是死于贪念,死于不甘心。
庆辰冷冷看着远方,那道天魔塔的漆黑光柱像是在诱人入局。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今日不争不代表永远不争。今日退一步,庆辰从来不觉得退让可耻。
真正可耻的是明知道打不过,还梗着脖子去送死。想到这里他心头忽然轻松了些。
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争古血,而是老老实实的、顺利离开九幽禁地,然后稳定住外部风险,保证能安安稳稳的消化一身所得。
极远处天魔塔的模糊黑光仍在一跳一跳,像一颗巨大魔心,在九幽禁地深处鼓动着修士的贪念。
“争吧,都去争,最好打得再狠些。等日后本座修为有成,必将你们九幽世家的这处天魔塔彻底占据!迟早都是我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忽然松快了许多,像是搬开了一块大石头。
接下来得想想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又该怎么办。
庆辰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船尾昏迷不醒的铁手身上。
这人被几道禁制捆得结结实实,像一条死狗般蜷缩着。五感被封神魂被锁,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庆辰表面上是替他稳住伤势,实际上那些禁制一层套一层,封得比铁桶还严实。
铁手,这是他跟铁家重归于好的棋子,目前最好的引子。
庆辰眼神冷了下来,脑子里把出去的路线和出去之后的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
没去天渊关,肯定是已经大大得罪了萧沧澜。
那位萧大灵尊的性格,他现在是知道的很清楚了——有用就用,不用就压,老不死的东西。
萧沧澜背后是东南道那一大票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而这些势力,并不支持大晋八皇子。
他们支持的是另外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当今圣上景泰帝,御极已有七百多年。
按大晋祖制,如无特殊情况,仙朝之主最多只能坐一千年的九五至尊椅。也就是说还有两百多年,就得选出新的至尊陛下。
两百年。对凡人来说是几辈子,对元婴修士来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工夫。
庆辰想到这里眼神更深了几分。
八皇子派来的丁不兴,已经暗中与他在钩吾海的大弟子林长生密会过,这件事情林长生早就告诉了他。
这也是他选择剿灭天南散修城的主要原因之一,见面礼与投名状。
要上八皇子的船,总得先递一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丁不兴传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八皇子的意思很简单:让他与铁家搞好关系,同时网罗住源始魔宗的部分力量,同时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与道兵,增加在仙朝中的话语权。
丁不兴还告诉他,胡庸,是法家化神灵尊,当朝的次辅兼吏部尚书,是八皇子的老师,也是当初帮他脱离萧沧澜的贵人。
吏部尚书,执掌天下官员铨选,权柄之重不在首辅之下。
有这样的人物在大晋仙朝运作,合适的时候,自然能让他庆辰重新执掌大权,享受滔天气运。
丁不兴说这话时,直接就点出来了四个字——从帝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