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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除了各自鼎主之外,每尊鼎其鼎力加持只能额外给一个人。

因此如果那人自己身上也有鼎力,就可以“跟随”九鼎鼎主,像船锚一样被拽着一起走。

这是九幽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令狐九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这次他欠李家一个大人情。

拓跋野也是一样,虽然他们拓跋家之前和李家没什么太多交情,但这次有了。这次他必须感谢李寒衣。

浩然君子就是不一样。

庆三笑坐在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听明白了,李寒衣要带令狐九剑和拓跋野走,用的是李家古鼎的力量,加上令狐家和拓跋家各自的鼎力加持。

可他庆三笑呢?

庆家也有鼎,但那尊青灰古鼎在庆元甲手里。鼎力加持除了家主本人,只能给一个人,给了二长老。他庆三笑虽是三长老,却没有这个待遇。

也就是说他走不了。

他要被困在这座即将彻底崩塌的往生炉里,困在这片不知天高地厚的鬼地方,困在这些虎视眈眈的强者中间。

他能说什么?没有自家鼎力加持,他求李寒衣也是没用。

他能怪庆元甲?怪家主不给他鼎力加持?可他心里清楚,二长老修为比他高,潜力比他大很多,加持给二哥是他也同意的事情。

庆三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就殊死一搏。

“庆教主。”李寒衣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残片剧烈晃动,但被真元牢牢锁定。

火种残片。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不能死在这里,李家不能没有我。”

这话说得直白,李家这一代就他一个天罡榜上的强悍真君。他若死了,李家在九幽世家中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毕竟后继之人还未成长起来。

“这残片我带不走。”李寒衣看着掌心的碎片,“给你。”

他毫不犹豫抬手一掷,那枚暗红色的碎片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崩塌天地,不偏不倚朝庆辰飞来。

庆辰施展元磁神光卷住残片,可怕它飞走了,牢牢接住。

这是第四枚了。加上火灵珠里那两枚,以及九曜琉璃明王塔里的一枚。

“浩然真君。”庆辰看着掌心的碎片,抬起头,“这份人情本教主记下了,必有所报。”

李寒衣摆了摆手。

“不必记什么人情。”他顿了顿,“我弟李文弼曾与我提过你。他说你这人......还算是做事妥当,有情有义赏罚分明。”

庆辰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跟那个执拗的家伙有关系,当年跟东王世子奉旨巡察琼州的那个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文弼兄,”庆辰笑道,语气真诚,“是个实诚人,本座修炼日久,像文弼兄这么公忠体国的儒家真君,也是心生佩服。”

李寒衣笑得坦然,“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嗡!”

一道白光从他体内炸开,白光之中一尊古鼎虚影缓缓浮现——李家那尊白玉古鼎。

鼎身刻满了圣贤文章,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那光浩然博大,堂堂正正,照得这片崩塌的天地都为之一亮。

古鼎虚影悬在李寒衣头顶,缓缓旋转。

鼎身上那些圣贤文章一个个从鼎身飘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旋转,最后凝成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了崩塌穹顶,隐隐穿透了往生炉的炉壁,直直没入无尽虚空中,不知通向何处。

令狐九剑和拓跋野站了起来,燃烧精血,急速飞去,身形没入那道白色光柱之中。

二人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白色光柱猛地一颤,开始收缩。从百丈粗,缩到五十丈,缩到十丈,缩到一丈,一尺。

李寒衣站在光柱中,身形已经变得模糊。他最后看了一眼庆辰,嘴唇翕动了几下。

庆辰看懂了李寒衣的口型,“小心那珠子。”

然后白光一闪,三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古鼎虚影散尽,白光消弭于虚无。

那光散去的一瞬,苦海狱最后一丝支撑之力,也彻底断了。

庆辰踩在元磁神光凝成的银白神舟上,他看得很清楚,下面是一座熔炉的内壁。

他深吸一口气,热气入肺,带着一股上乘的血腥气,这才是血道修士的洞天福地。

他低下头,看着右臂,小臂外侧,一枚火种残片正安安静静地嵌在皮肉里。

是他方才用魔种神识牵引、元磁之力锁定的结果,以《梵天炼魔功》中的“血肉封禁”之法,将它与自己的不灭真血互融,锁在右臂表面。

火灵珠还在他左袖中。

那颗珠子有赵凝仪的神识烙印,而且是那种极深极密的本命烙印,与赵凝仪的神魂连在一起。

除非赵凝仪死了,或者碰上修为极高之人,否则那烙印不可能被抹掉。

他没打算把李寒衣的残片放进珠子里,方才李寒衣临走时那句“小心那珠子”,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未必全信;但从李寒衣嘴里说出来,他信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是他自己的判断,这珠子来得确实太蹊跷,到手的太容易。

残片锁在右臂上,珠子封印在左袖中两不相干,他倒要看看赵凝仪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另一边飞熊真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一块浮在虚空中的船板残骸上。

他手里头那枚残片,此刻正被他攥在掌心里。难道要给庆辰?

这小子方才那一手白骨棺椁,他是亲眼见过的。

不给此人,他又能给谁?给魏一笑?那个半妖,心狠手辣,比庆辰更不可信。

给金蟾婆婆?那老蛊婆都快死了。

再等等,再看看,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做决定,这是他的筹码。

庆辰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飞熊真君,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铁手正半跪在一块船板残骸上,浑身是血。

这位前钩吾鲸军副指挥使,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他修为最低,在方才那一连串的大战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庆辰看着他,忽然开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