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挂了电话,沈莫北又拨了王刚的号码。

“王刚,你明天一早带两个人去轧钢厂,穿便装,不用进厂,就在厂门口对面的茶馆里坐着。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沈局,您是担心——”

“以防万一。”沈莫北打断了他,“红小将,公安部暂时不能公开介入,但轧钢厂是重点国企,如果真的出了大乱子,必须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王刚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他没有起身去续热水,只是握着缸子,感受着那点凉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让保卫处不拦红小将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让红小将在厂里开批斗会,等于在轧钢厂打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一旦打开,想再合上就难了。

但他别无选择。上面已经表态支持运动,谁拦谁就是对抗运动。

郑成荣用了一个月时间想找他的把柄都没找到,如果现在他因为拦红小将被人抓住话柄,那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能加固的地方都加固好,把能藏的东西都藏深,然后在风暴中站稳脚跟,等风过去。

第二天一早,棒梗没有出现在轧钢厂门口。

刘卫东带着三中红卫兵战斗队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的时候,队伍里少了几个人——棒梗不在,昨天跟着他一起起哄的那个胖小子也不在。

刘卫东在厂门口举着铁皮喇叭喊了一嗓子,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见棒梗的身影,脸色有些不好看。

“贾梗呢?谁看见贾梗了?”

几个红卫兵面面相觑。有人嘀咕了一句“好像昨晚他家里人来找他了”,刘卫东骂了一声“废物”,把铁皮喇叭往腰里一别,带着队伍直接进了厂门。

门卫老张看见这群绿军装又来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想拦,被杜子腾一个眼神制止了。杜子腾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藏蓝色的便装,站在厂门口传达室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起来像是来看热闹的普通工人。

“登记。”杜子腾指了指传达室窗台上的登记本,语气不咸不淡,“杨书记昨天说了,登记完才能进厂。”

刘卫东不耐烦地在登记本上划了几笔,带着人呼啦啦地涌了进去,杜子腾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半大孩子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今天的批评会在职工食堂举行。

这是杨国栋昨天跟刘卫东达成的“协议”——批评会可以在厂里开,但不能影响生产,不能占用车间,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刘卫东当时答应了,但他一踏进食堂的门,就发现自己被杨国栋摆了一道。

食堂里已经搭好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摆了一排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放着搪瓷缸子和暖壶。台下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条长凳,凳子上坐满了人——不是来看批评的工人,而是厂党委组织来“观摩”的各车间代表。这些人都是各车间支部书记亲自挑选的,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政治过硬,素质过硬,不会轻易被煽动。

台子两侧还站着两个保卫处的人,穿着便装,双手背在身后,面朝观众。他们不拦人,不挡人,看起来像是在维持秩序,但每一个人的站位都经过精心计算——刚好能堵住从观众席冲上台的通道,刚好能挡住台子两侧的出口。

刘卫东带着红卫兵进了食堂,看见这阵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批评会就是像在学校里那样——把人揪上来,挂个牌子,大家轮流上台骂一顿,然后喊几句口号散场。可眼前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正式会议,连暖壶和搪瓷缸子都摆上了。

杨国栋坐在台下一角,手里端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搪瓷缸子,脸上挂着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容。他看见刘卫东进来,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那姿势不像是在迎接红小将,倒像是在招呼一个迟到的高中生。

“小刘同学,来来来,这边坐,台子已经搭好了,名单你们昨天报上来的我们也审核过了,今天按程序走——先由你们代表发言,然后被批评的同志做自我批评,最后群众代表发言,怎么样?”

刘卫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来想带着人冲进来就开干,把人揪上来挂牌子、喊口号,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可现在这架势——发言、自我批评、群众代表——这跟学校里的批评会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开会。

他身后的几个红卫兵也有些发懵。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红卫兵凑到刘卫东耳边嘀咕了一句,刘卫东咬了咬牙,把铁皮喇叭往桌上一放:“行!按程序走!但被批评的人必须站到台上来!”

“当然当然,”杨国栋点了点头,“自我批评嘛,当然要站到台上来,让群众看清楚。”

他转过头,对站在台侧的厂办主任老刘使了个眼色。老刘会意,快步走出食堂,不一会儿就把两个人带了进来。

第一个是何雨柱。何雨柱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围裙都没系,直接走进食堂,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那些长条凳上扫了一圈,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台前,站到了台子左侧——那是杨国栋提前让人在地上用粉笔画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灯光最亮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那样子不像是在等待批评,倒像是在等待一次技术考核。

第二个是易中海。

易中海走进食堂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倍。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工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的姿态跟何雨柱截然不同——何雨柱是坦坦荡荡,他是如履薄冰。